最近读了《人性的深渊：吴谢宇案》。很多读者（包括我在内）在拿到这本书时，或多或少是抱着寻找“因果链条”的预设，试图回答“他为什么会干出这种事”这个问题。书中确实提供了大量关于吴谢宇成长、家庭、心理状态的细节，看上去像是一个个“因为”的碎片，但这些碎片最终并没有拼出一个清晰的“所以”——当然，有的读者或许会在阅读后自行为这些“因为”赋予逻辑联系，并据此推断出一个答案，但我不觉得这是作者试图传达的意图。

后来我看见一位朋友的评论，深受启发。这本书的方法与其说是社会学的，不如说更接近精神分析的路径。社会学通常以线性、规范化的方式理解个体——它适用于“大多数人”的行为与偏差，但吴谢宇似乎不在这套逻辑中。

在了解他的成长经历时，我很难将他视为一个遥远的、与我完全不同的他者。他的家庭固然不幸，却并不极端，属于中国语境下某种典型的“平庸的差”；而他上大学后的迷失，也让我感到共鸣——一个小地方的应试优等生进入北大后，原有的秩序被打破，新秩序尚未建立，坐标失效，那种无所适从的感受，我也曾体验过。

在这种背景下，他最终所说的那句：“因为我爱妈妈，而她不想活，所以我想帮助她”，当然是极端的、扭曲的、不可接受的——但（在我看来）它也并非完全无法理解。我们每个人在某些时刻，或许都曾在痛苦中滑向过某种不合逻辑的推理，只是大多数人从未没有像他走得那么远。

当我们试图通过“他疯了”来与他划清界线时，也许正是在回避某种令人不安的亲近感。他的行为极端，却不代表他的困惑、压抑、孤独和情感的扭曲是独一无二的。
所以，当精神分析谈论“社会的精神病理化”，它并不是在说“社会有病”而“吴谢宇是一个极端的病人”；它是在提醒我们，这样的个案并不是孤立的，它以更细碎、更不易察觉的形式，潜伏在我们每个人的生活中。极端的行为，也许只是将日常经验中那些压抑和断裂，以剧烈的方式呈现出来。

这本书的目的或许并不是向大众交卷、给出一个答案，而是提醒我们在这个时代，我们对人性的理解或许远远不够复杂或深刻。

#宇弦书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