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尾崎红叶的电话时,中原中也刚洗完澡披上酒店统一的白色浴袍,折了两折系好腰带,一通电话打进来,事态万分紧急,尾崎红叶压低的声音像是警告一样在耳边响起。
——如果你选择回来,就不要再走了。如果你不回来,就永远别回来。
——中也,你必须做出选择。
非选不可么。中原中也在床边坐着发呆,思绪化作流水流向胸口的空洞,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温度也没有跳动,仿佛被某人洞穿,但他低头看去,手掌捂住的地方分明好好的。
意外发生在港口黑手党大楼最顶层办公室的隔间,中原中也打开门被群天盖地的信息素撞得眉头紧皱,那仿佛有实体的、充满攻击性的阿尔法信息素似乎有实体,藏在黑暗中窥视着闯入领地的外物,在对方松懈时给予致命一击。中原中也攥紧拳头,这个房间没有窗户可以通风,但眼下他没时间去找排风系统的遥控,本能提醒四肢找出那个阿尔法,理智要他赶紧离开。
中原中也也是阿尔法。
他在角落找到抱膝缩成一团的太宰治,伸手触碰对方滚烫的皮肤,头发也被汗水浸湿,顺着发梢滴滴答答往下落,毫无疑问,这位年轻的首领迎来了本该在十八岁来临却足足推迟了两年的分化。
他们一度以为太宰治是贝塔,这让所有人松了一口气,免于在首领发情期受难,显然美梦破碎了,浓到无法呼吸的信息素掐住中原中也的脖子,他把手放在太宰治肩头,甚至忘了自己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是要杀了他,还是要救他来着?
“太宰…首领,你别咬了,松开。”分化时的躁动与高温很难排解,衬衫袖口挽起裸露的小臂上布满了血淋淋的咬痕,惨不忍睹,中原中也拽他的手,上下牙的力道像是要从自己身上活活撕下一块肉来,太宰治抬起头,唇上染了一抹血,平静地道,“你回来干什么?”
“…你在分化。”
“中原中也,你是觉得你有照顾我的义务吗?”
“不觉得。”分化中的阿尔法无理取闹不可理喻,中原中也耐着性子不跟他吵,揽住太宰治后背想把人强行抱起来,但此人向来只有自己强迫别人没有被强迫的份。太宰治推开中原中也,他头痛欲裂,眼皮酸胀,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烧得实在难受,捂住眼睛说,“滚出去。”
“你闹什么脾气?”他穿了件白衬衫,左袖子已经被染红,干掉的部分颜色更深一点,中原中也试图抓住他去包扎,至少不要再让伤口流血,放轻了声音哄他,“首领,我比你有经验。”
“……”
不料,迎接这句话的是长久的沉默,太宰治定在原地,怔怔看着地面良久,突然上前一步抓住中原中也的领子,他比中原中也分化得晚,但气势上更胜一筹,当即把人拎到面前,中原中也下意识攥住他手腕啧了一声,听起来烦透了。
“是啊,你有经验。”太宰治那双原本如琥珀一样沉淀着温柔的眼睛红得发黑,眼白、眼眶都被抹不开的红污染了,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下一秒爆发难以忍受的剧痛,压在齿间一字一顿地说,“毕竟我们中原干部分化时在国外独自掌管分组织呢,想必那晚睡了不少女人吧,男人呢?干部大人左拥右抱了几个美人,又标记了几个欧米伽?”
中原中也眉峰叠起,用力掰太宰治手指,“你胡说八道什么,放开。”
“两年前你既然走了,就不该再回来。”太宰治的音量忽地提高,怒而控诉,“你凭什么想走就走?你把港口黑手党当什么?把我当什么!”
“……”
中原中也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回来。
两年前太宰治杀掉前任首领上位后,中原中也主动请缨前往意大利发展,他称自己能力不够需要历练,明面上是谦卑好干部一心为了组织,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每当看见太宰治的脸,胸口就好像被掏空了,浑身的血都变得冰冷,喉头哽住说不出话来。他逃走了,从横滨,从太宰治身边,推掉最高干部的晋升跑去了国外。
哪怕感觉到太宰在某个时刻变了,他也还是自己的搭档,是这个世上唯一与中原中也有一丝亲密关系的存在,然而这个称呼也在太宰治继位后连同他们的少年时代一起埋葬在了过去。
“滚。”太宰治白皙的皮肤在全黑的环境里显得苍白,毫无血色,他撑不住倒下去,扶着床慢慢靠在床边,身体同样排斥其他阿尔法。他的嘴唇哆嗦着,满脸冷汗,中原中也固执地搂他肩膀,又被推开。
那人站起来,太宰治冷哼一声。说的比唱的好听,结果还不是要走吗。
既然要走,一开始就别来。
既然走了,那就别回来了。
中原中也捂住胸口,熟悉的空虚感再度席卷而来,从指缝里渗出丝丝黑泥,他看着太宰治因为疼痛不停颤抖的肩膀、被汗水打湿成缕的头发,那空虚感变成闷痛,让他浑身无力。中原中也摸黑触到一片坚硬,两手都摸上去,然后作出某种决定似的,仰头再往前,额头重重砸向墙壁。
太宰治被身体与死物碰撞发出的令人不安的声响中抬头,中原中也撞得头破血流,半张脸瞬间被鲜红爬满,期间有几秒钟失去了意识,靠着坚定的信念才没有摔倒。很难判断伤到什么程度,剧痛短暂占据了中原中也的大脑,没有力气再去想别的事情,胸口的破洞由疼痛填满,长出荆棘,绞住血肉。
中原中也来到太宰治面前,砰一声单膝下跪,身形晃了几下才稳住,往日高傲的脊背在此刻疲惫地弯了下去,看起来像是战死沙场的战士。
他的嘴唇缓缓张开。
——我将自己的满腔热血全都奉献给您,首领,我会保护这个您不惜沦为奴隶也要维持的组织,我会成为您的奴隶粉碎敌人,我会让敌人谈虎色变,胆敢蔑视港口黑手党的人,都会被无比残酷的重力粉碎。
“……”
十五岁是立下的誓言让中原中也想起了那年一碧如洗的天空,末了,他轻声说,“我会用尽一生来守护您,首领。”
——即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
他没力气再维持姿势,身子歪斜着跪坐下去,抬起下巴用带血的唇亲吻他的首领,手指摸到太宰脸上的水珠,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太宰治颦眉低声啜泣,听到他哭中原中也突然笑了一声,紧接着皱了皱鼻子,眼泪滑了下来。
好痛…
分不清是因为头痛还是什么,他发了疯似的啃咬太宰治的嘴唇,腰身被搂进对方怀里,太宰治揉弄中原中也的脊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人活活勒死,两个阿尔法的信息素在空气中博弈,两方拥有者拥着滚到床上,互相撕扯衣服。
他们的吻注定充满血腥味。
第二天中原中也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身上只裹着医院的白布,脸上的血已经干了,黏在头发上十分惨烈,于是传言太宰治连自己的部下都不放过,何其残忍。
中原中也额头上留了一块疤,现代整容技术可以将疤痕去除,他没有那么做,太宰治去世后他受众人之托继位,血一般的红色围巾挂在颈肩上。
“听说了吗,先代首领死后首领在棺材旁边跪了好久,一句话也不说,可吓人了。”
“是啊是啊,首领什么都不说,突然就抓起先代首领的手,你猜他干什么?他亲了先代首领的手背。”
“啊?首领有恋尸癖吗?”
“哎你别瞎说。”
“你刚来不久不清楚,首领很可怜的,明明是阿尔法,却要跟先代首领……也是阿尔法…做那个事…”
“嗯??两个阿尔法怎么能……!”
“嘘嘘嘘,你小点声。”
“总之首领最近心情不太好,一直在说自己头痛,都谨慎点。”
“是啊,我想起来了,先代首领下葬前,首领就一直守在旁边说自己头痛、头很痛,你们说他是不是在跟先代首领说啊?”
“行了行了,别乱讨论了,快去工作。”
“是是是~”
港口黑手党现任首领额头上有一块不小的狰狞的疤痕,据说伤口深得见了骨头,又没有及时治疗才留下了,平日有刘海遮挡并不影响整张脸的美观,可当战斗时,当橘色发丝火药一样狂舞起来的时候,那块疤便无处遁形。
中原中也站在楼顶边缘吹风,海风咸湿,吹到面上仿佛夹着碎冰刺得皮肤生疼,将早上梳好的发尾打乱,忽地奔到身后,掀起盖在额前的发丝,扬起的围巾在水泥上落下翅膀状的阴影。
好痛…
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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