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我圆圆的南充的夏天
——为所有南充人而作

可爱的怀腹在哪里？林克兄
这来自南充基因图谱的词“怀腹”
我在你翻译的里尔克书里读到
也在你翻译的荷尔德林里见到
就此打住，关于南充的翻译事
我后面再谈，现在先说别的事

美总是在正午，一定是夏日
怎么不热了，这凉爽来自哪里？
来自南充的圆眼睛一闪！
老了的红砖房子真是够洋气
感谢你递给我香皂和新毛巾
我走进一间1974年的盥洗室

谁说“我们陌生地度过的一天，
已决定在将来化为赠品。”
那赠品是一瓶小磨麻油吗？
还是一碗丰腴的番茄煎蛋面？
是一个女人在蚊帐里和我聊天……
圆满，我没有一天是白过的

禁忌即注释——葱子和猪肝
这两样足以让南充扬名了
还莫说圆圆的锅盔和凉粉；南充，
这次靠外语乞讨者又出名了
他懂英语、法语、德语、俄语
甚至阿拉伯语、斯瓦西里语……

他是另一个南充人唐克全吗？
（读吴宓日记我曾受其刺激）
这位我在街上见过的乞讨者
他很可能就是那妄人唐克全
他想要给法国改一个名字
他欲改“法国”为“乏国”。

月落日升，雨去风来，乞讨者
还说了什么话，我虽然没听见
但林克听见了并被他当场铭记
这些话好古意圆通，好有趣：
“各位请随意，一分两分，
一两二两；凑起就说，斗拢就讲。”

讲什么？在人间，我们有何
风光可讲？有何学问可译？
高人隐于市，美人也隐于市
防疫站水槽冲洗拖把的声音短暂
下午的嘉陵江，我游过几回？
恐怖的故事，我听说过几回？

飞过高中，大自行车一闪——
又是几回？我已统统忘却
只记得难言的渴望永久如飞鸽
顺着我还没有见过的丝绸
顺着热闹的模范街飞下去
再见，我圆圆的南充的夏天

注释一：南充人认为他们的眼睛是圆的。
注释二：南充人都不喜欢吃葱，但欢喜吃猪肝。
注释三：为何说南充靠外语乞讨者出名？那是因为我曾于1974年，在南充市的街头见到这样一幕：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当街乞讨，他在地面铺一张纸，上面写着他精通英语、法语、德语、俄语，甚至阿拉伯语等等。后来，林克又为我补充了一些细节。他说这个人是大学毕业的，后来因为妄议罪被枪毙了。这个死刑犯很有意思，他生前每次乞讨时，演讲的开场白总是这四句话，很四川，很南充，也很有趣。我先抄来如下：“一分两分，一两二两；凑起就说，斗拢就讲。”他说得很清楚了。那就是请各位围观者，每人随意捐一分钱、两分钱；一两粮票、二两粮票；只要钱凑齐了，粮票凑齐了，我就开说，立马就讲。
注释四：永久，飞鸽是两个当时闻名全国的自行车牌子。
注释五：模范街，南充市区最热闹繁华的一条街道。

2012年11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