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那年，宋承平在图书馆角落发现一本被遗弃的《飞鸟集》，扉页上有人用铅笔写着：“青鸟不栖无风之地。”他鬼使神差地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同样的字迹补了一句：“除非有人等它。”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沈青的笔迹。

沈青是学校里名列前茅的学霸，午休时常溜进图书馆，坐在靠窗的位置画画。宋承平偷偷观察过他——他画云，画树，画窗外那只总停在电线杆上的灰鸽子，却从不画人。直到某天，沈青突然转头，笔尖直指宋承平：“你看了我三个礼拜，要不要当我的模特？”

宋承平落荒而逃，却在第二天带了素描本回来，画下了沈青画画的侧影。

他们开始交换画作。宋承平画沈青低头写字时垂落的刘海，沈青画宋承平无聊看窗外的俊俏眼角。没人说破什么，直到高三毕业晚会，沈青喝多了，把宋承平拉到教学楼后的老槐树下。

“我梦见你了。”沈青说。
“梦见我什么？”
“梦见你变成一只青鸟，停在我手上，然后——”他顿了顿，“然后我醒了。”

宋承平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轻轻一抛。
“如果是正面，你就吻我。”他说。

硬币在空中翻转，月光镀上一层银边。沈青没等它落地，这次他落荒而逃。

后来，他们在不同的城市读大学。沈青的信总是很短，附上随手画的速写——食堂难吃的菜、失眠的凌晨四点的路灯、空荡荡的篮球场。宋承平的回信很长，写他参加的文学社，写图书馆顶楼能看到整座城市的落日，写“今天又看到一只很像你的灰鸽子”。

大二冬天，沈青突然失联。宋承平辗转打听，才知道他父亲突发脑溢血，他休学回了老家。三个月后，宋承平站在沈青家的小镇车站，看到他从风雪里跑来，头发长了，下巴瘦得尖削。

“硬币呢？”沈青喘着气问。

宋承平摊开手心，是当年那枚。沈青抓起它高高抛起—— 这次硬币落进了雪里，谁也找不到。

但他们谁都没低头去找。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