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精神不流浪小姐
25-05-31 12:29

25-5-31|#花言胡语# 魔法消失日
穿着长袖仍然有些冷的日子,如果不是朋友和家人提醒险些忘掉的日子,对我来说不是端午。

端午在我的记忆里始终是明亮的,在太阳高悬让人发汗的炎夏里。电风扇已经不能让身子感到清凉和松快,发的汗与黏腻透过短短的睡衣会粘在清早的凉席上。我的小腿和面颊被奶奶家的老式凉席印上花纹,一转身奶奶没有睡在我身边。

我又惊又喜,突然想起奶奶说的,她今天早上要早起排队去买糖糕、油条和粽子。

“我想吃咸鸭蛋粽子、豆沙粽子,但是不要蜜枣粽子”这样想着,盯着白花花的墙壁上挂着的爷爷奶奶的结婚照发呆,再听听窗外的布谷鸟怎么一边叫着夏天的难耐,一边期待下一个粽子的滋味。

作业早在昨晚就加工完成,趁奶奶还没回家,给我的暖暖变个装,再骑上我的梦幻神马跳一会儿小苹果。醒得太早了,家里根本没人注意到我的存在,我有些失落。于是跳下梦幻神马,跑到书房开始弹我最熟悉的放马曲。不敢弹这周才学的曲子,因为谱子太难,到复课的前一天也弹不会。

爷爷终于发现了我了,我假装没有听见他踱步到书房的声音,继续弹琴。“阿晔,醒那么早啊。那么早就开始练琴啊,刚刚的调子是不是do re la do re?”哈哈,我终于被关注到了!不知道我家的邻居们是怎么忍受我这样的神经质小登从幼儿园中班到上初中之前,每天在不同时间段制造噪音的。我只知道钢琴弹到四年级,一楼的邻居终于和奶奶说,“你家小孩弹琴进步了。”不知道这略带埋冤的字句藏了多少年被噪音困扰的无奈。

奶奶大概在七点钟左右到家,香香的卤牛肉早就被贪吃鬼上身的我,在前一天晚上赶作业的时候偷吃了一大半。门帘旁边的艾草仍旧新鲜,咸鸭蛋流出的汁水是大漠中尼罗河,我只爱在尼罗河中淘沙,于是鸭蛋白总是被分装到爷爷奶奶的碗里。小孩只吃蛋黄,小孩永远有特权。

厨房在十点半钟就会变身大蒸笼,大家族的亲戚往往会在中午到我们家。对吃饭时间和厨房有着严格要求的大管家会在前几天晚上就在脑海中规划出备菜方案,烧鸡、烧牛肉、烧排骨、卤牛肉往往都是端午前几天出炉的预制菜,这样的预先策划像是下个中秋和春节的预演。

我爱的只有端午的早餐,那是还能感受到一些夏日微风且独享咸鸭蛋黄的时刻;吃完饭张大嘴巴对着风扇“啊”个不停,看风扇给我同样回应的时刻;同龄小辈到我家来之前可以独占自己的iPad的时刻。

电视里放的龙舟比赛在第一缕二手烟飘进我的鼻腔时画上句点。到了中午,我就只能乖乖坐好开始硬着头皮看大人的眼色祝酒,不能变成iPad里的大鱼跳几百米高,不能披着奶奶的丝巾扮演艾莎使用魔法,我的冰雪城堡里没有人会唱“Let it go”。

今天早上我家门旁没有艾草,到了下午一点二十五我还在床上躺着没吃饭,没有祝酒词、没有钢琴曲也没有艾莎,更没有粽子、糖糕和咸鸭蛋自动跳进我的碗里。

奶奶说她最近身体不舒服,问我是不是真打算两年后不回国。我开口说几句话眼泪就流个不停,唱着“Let it go”的小女孩还在央求着我带她飞到更远的地方看看,奶奶却从厨房走出来让我尝尝今天的粽子甜不甜,这样的场面又一次在现实生活中上演。

今天早上,奶奶说她没有去排队买粽子和糖糕了,只是很想我。 我流着泪张张嘴巴,所有巧言令色都在那一秒失效。

我如果在成年之后有能力变成艾莎把十年前那个唱着“let it go”的小女孩带走,是不是意味着我也真的会拥有消除别离的魔法?有没有一种魔法可以完整着我,也完整着她?

发布于 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