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当酒-
25-05-31 15:41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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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危机》完结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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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生活不算大事,没道理在兄弟面前挂着脸,我按捺着火气将胖子接了回来,他熬了一宿但是精神头不错,中午还掌勺给我们做了炸酱面。我开了四瓶冰啤酒,自己一个人就喝了两瓶半,趁着闷油瓶去刷碗的功夫,伸手和胖子讨了根烟。

  “你疯啦。”胖子眼睛瞟着厨房的方向,用气音对我讲,“让你俩蜜里调油,独处五天,跟处出仇来似的。有啥过不去的坎,跟胖爷说说?”

  他话这样说,但是手在桌子下面轻轻一碰,塞了我半盒七匹狼。胖子做人很有智慧,有点像不闻不问的大家长,从不刻意调解我和张起灵的磕绊。主要从前我俩也没什么磕绊,人能跟哑巴吵起架来么?

  我趁着醉意爬到后山去,叼着烟蹲在土坡上,对着村屋的方向发呆。福建六月的中午闷潮交替,光线不亮,天际压着一层层的乌金。在这里住久了都会看云,看风水也讲究看天气的本事,暴雨快来了。

  我撅了根竹枝抠地上的泥,戳出好几个小洞。过了一会我发现自己无意识地用尖头在地上写了“闷闷闷闷”几个字,又心烦意乱地划拉掉。

  身后传来小石子踢下山坡的死动静,我把熄灭的烟头吐掉,说:“我是嫌天气闷,不是说你。”语气有点冲。

  闷油瓶走到我身边,他手上拿着一根更长的枯竹枝,又长又直还有分明的节,特别像我们小时候数学老师用的教鞭。他没蹲下,用竹枝的头,轻松地在泥土地上划拉了两下。

  我“靠”了一声,他画了一个狗头,虽然只有寥寥几笔,但颇具神韵,一眼能认出来是隔壁养的土黄。也不知道我送回车总那的三只狗怎么样了,如隔三秋受过伤,还要好好保养一阵。

  闷油瓶竹枝顿了顿,给狗加上了几笔。狗头龇牙咧嘴地,明显在生气,我对着简笔画沉默了几秒,问他:“你什么意思?”

  他把竹枝扔掉,在我旁边坐下。

  “要下雨,出来找你。你抽烟了。”他说。

  我竖起手指。“就抽了一根。”

  “你肺不好。”

  “我没过肺。”

  我们俩又安静了。风吹竹林沙沙作响,我用竹枝戳着地面,斟酌着开口。

  “小哥,你这次出门,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他养胃这件事困扰了我好几天,我不太相信是闷油瓶感情淡了,更有可能的解释是病理性的。想到这里我恨不得冲到香港去点几个二踢脚,以后张海什么在我手机统统都进黑名单,什么逢年过节拜见族长,想都不要想。

  闷油瓶眉毛动了一下,脸上竟然闪现出一丝尴尬。我忽然领悟到了他的心境,此人观念十分老派,我们面对面地谈⭐功能,他有点难堪。这一瞬间的犹豫平添些许可爱,我嘴角松动,凑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手很大,反手就能将我的拳头拢进去。

  “缩骨一法,关键在于将骨节扭曲至错位。一些筋脉便会被错位处挤压住,接下来的数天,都会有血流不畅、心率迟缓的后遗症。”他平静地说。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原来是缩骨导致的不过血,原因如此简单。

  “……三到五日即刻恢复正常。”闷油瓶补上一句。

  我的脸爆红。他回家第一天,我就迫不及待贴了上去,好像那个⭐饥渴。想到老张用手抠爆我的那天,我别扭的夹了一下腿,换了个坐姿。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老张头捏了捏我的手,风吹过他的额发扬起,把他眉眼露了出来。他眼睛生的很好看,带着少数民族血统里的微凹眼窝,瞳孔颜色很深,清晰的倒映出我的脸。眼角没有一丝皱纹,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据说张家人无法预知自己具体的寿命,只会在一百多岁后的某一天发觉身体机能在极速退化,随后是衰老降临,死亡将在数个月后抵达。按照这个理论,我也不能预知闷油瓶时间的尽头在哪。

  我可以坦然走在他的前面,握着他依然年轻的手与他话别;可让我看着他迅速衰老和离开,我会崩溃,生不如死。

  这恐怕是一种盲目崇拜,但我确实靠着“闷油瓶无所不能”的心态穿过十年的雪与风沙。我无法接受强大如神佛的张起灵化归一抔土,这是心魔,也是我一生需要突破的命题。

  我眼里的情绪太复杂了,可闷油瓶竟然能看懂。他摸了摸我的脸,说吴邪,我会陪着你,好好过完这漫长的一生。

  话已至此,夫复何求。潮气从我们背后扑卷,暴雨要来了。闷油瓶把我从地上一把拉起,我们几乎是狂奔着回家。

  脚赶不上雨落得快,进屋的时候我的背已经淋湿。闷油瓶帮我把短袖衬衣剥下,转过来的时候,我看到纹身已经从他背心领口爬出来了。

  “我去烧水。”他捏了捏我的耳朵。

  “多烧点。”我叮嘱道。

  (《中年危机》全文完)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