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天去胶州本来说是要去看白菜,只是季节过去了,要找些库存,只能在冷库里。胶州的白菜好,甜,大,颜色如玉。用它来炒虾,用胶州湾里的对虾,一指来长的最好,炒的虾油红彤彤的,再炒白菜。一盘子灿烂无比,红的虾油,象牙色的白菜。虽然是鲁菜,你却吃着甜。那种甜不是糖的味,是白菜的甜,还有虾里的甜,下多少盐都压不住的那种甜丝丝。
这道菜只有用胶州白才能做到最好,别处的白菜炒虾也很好吃,我在北京就经常做,但绝难达到胶州的水平。
可惜不是季节,原本也不是季节。我只是想来青岛看看朋友,顺便如果能赶上耕种,再看看码头,虽然还没开海,但码头上也有小船上的货。
大瑞瑞之前在雁北堂上班,从北京回去后,考上了公。她周末带着我满胶州的转,那里最有名的一个种菜企业,正好是她朋友家里的企业。我去看了看,企业不小,一年两个亿的产值,种白菜,卖白菜。我问接待我们的王老师,为啥你们种这么多白菜,市场上的胶州白却不太见得到?
他说是个历史原因。他们1993 年创业,那时候胶州白菜虽然好,但也走不出去胶州,最多再早的时候能进北京。鲁迅说的日本人把胶州白当宝贝,那就是关于胶州白菜最早的宣传了。所以在创业的时候,最早的订单就来自于日本,现在也一样。日本每年承包了胶州白菜绝大部分的产量。所以他们工厂最大的生产线就是冷冻蔬菜。
我说冷冻胶州白,算不算一种暴殄天物?他说日本人不觉得。
他一会儿说去接大瑞瑞,就把我跟同事扔在会议室。
没一会儿,我看着会议室的玻璃墙外面走来一个人, 她翘着脚往里看了看我。蒙着玻璃,我看着大概六十多岁了。穿着一身黑褂子,似乎是这附近村里的寻常农妇。
所以我以为这里的保洁员。她推门进来,跟我们打招呼,我其实有些紧张。
毕竟我们是陌生人。
谁知她却很熟络过来打招呼说,“来了啊?”
我以为她要过来添水,我说那个王老师去接人了。
她说,你好,早就知道你们要来。然后递过来名片。
我一看是这个企业的总裁。
我脸立刻有些热。这是我人生中最“以貌取人”的一次,但绝对不怪我。
我很不礼貌,她到不在意,大概也是习惯了。她递完名片就坐到我们对面,开始认真的介绍她们的企业与产品。
我说了我大概的想法,想去拍一些种植的镜头,然后季节到了再去拍一些生长,等到采收的时候,我们再来拍一些采收,胶州白菜就是我们四海风物最需要的那种最好的物产,等冬天快过年的时候,我们要来合作。
她说可惜现在不是季节,她们做的鱼也很好吃,我问她什么鱼?她说胶州当然是吃鲅鱼啦。
然后就拿了她们的鲅鱼给我吃。她说,胶州总会开那种国际大会,我们这个鲅鱼被他们拿去做胶州礼物,每个人都说好。
她说我们总是去船上找最好的鱼,一部分做馅儿做饺子,一部分做酱,还有一部分做这个酱鲅鱼。你知道吧,青岛人春天的时候吃鲅鱼,女婿要给老丈人送。
那鲅鱼看着包装有些朴素,我又对包装食物不太感兴趣,只是出于礼貌尝了几口。
洪亮说,咦?还挺好吃。
我先吃了一块,又吃了一块,带着审视的态度一块一块的吃完了一小碟。
她很得意,说是不是很好吃?
我只能老实回答,很好吃。她说,我从小就会做。做的方法都一样,只是以前在灶台上做,现在放到企业里面做,但产量也不大,我们也没在网上卖过。但来的客人们都很喜欢。
洪亮问我,这能不能放进四海风物里去?
我说当然可以。这个真好吃,可以在办公室午餐里加到菜,吃到的人都会很高兴。这配料表也很干净,只有油盐酱醋糖,一个我不认识的成分也没有。
这鲅鱼也一样,也是别处做不好的味儿。胶州人有秘方,就算把它装进真空包装里也很好吃。
后来我把它带回公司,同事们都觉得很好吃,又方便,纷纷问我要链接。
我走的时候,约定好了过些日子来拍白菜,来拍渔船, 她很高兴说,“白菜生长的时候,很漂亮。”
她说这句话时,像是个豆蔻少年。
(再推一下鲅鱼,转发与评论各五人,鲅鱼带鱼鳕鱼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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