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你是无法亲身体悟“岁岁年年花相似”这句诗的。可上海似乎这么多年了也还是上海。人也衰老，盛宴易散。但建筑不会轰然倒塌。东方明珠仍然是东方明珠，上海火车站仍然是上海火车站。能把一家拳馆开这么多年，开到大众点评评分4.8，开到徐汇黄埔都有校区，归义路29号的主人令人佩服。那是个风风火火，又让人如沐春风的上海女人。你只在签合同时见过一次。你的教练是个有些腼腆的男人，不爱说话，笑得很多。他总是用舞狮表演去解释武术。下课时你坐在前台等滴滴司机，偶然听见某个中年男人指点江山，因为手里正拿着一杯Coco而格外显眼。那人正讲到阿拉当时不是谁都收的哇，当时学武也有门槛的。他顿了顿，当然现在是不一样了嘛。现在是学着玩玩也行，当兴趣爱好陶冶情操。那语气似乎是个被抛弃的，旧时代的人似的。而他又大剌剌地架着一部手机直播，做派新潮又开朗。于是你忍不住要问，你也是教练吗？那男人正吸着腮喝他的珍珠奶茶，掀起眼皮从眼镜上方看你，似笑非笑地问：“那侬看我阿像？”你不知如何回答，尴尬地露出笑容。对方也笑了，摆摆手翘起他的二郎腿，露出柜台后格纹的短裤衩。

我扫地的，我扫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