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梅_寄江北
25-06-01 16:41

#寒江柏影[超话]#
柏闻仍然记得小时候江恪送给他的儿童节礼物。
他不太过这个节日,也就不觉得这个节日有什么大不了,对于他而言,不过是又一天的枯燥和乏味。练满八小时钢琴母亲会允许他玩一会儿,然后就该上床睡觉了,到了床上手腕还是随着心跳一痛,一痛的。他睡不着,就悄悄爬起来到浴室里用冷水淋手腕,好像这样可以麻木那种火烧火燎的灼痛。站起来才知道,腰也是酸疼的。他觉得自己可怜,也偶尔会觉得害怕。五岁就腰酸背痛,那等以后七老八十了该怎么办呐,是不是就该坐轮椅了?
今天晚上让他胡思乱想的时间并不多,他用水冲着手,对着镜子发呆的时候听见自己的窗户咚咚直响。
他看见一闪而过的笑划过镜中人疲惫的眼眸,像转瞬飞过的一只白鸽,干净,纯粹。
他仍是不愿意放下自己一贯维持的矜持,前半段是小跑,等到窗外人能看见自己的时候,就变成了不疾不徐的踱步。他慢悠悠开窗,不去理会分明已经兴奋得有些哆嗦的手指。
“猫头鹰,干嘛?”他板着张小小软软的脸,问对面另一张同样小小软软的脸。
“猫头鹰带另一只猫头鹰出去玩呀。”江恪笑眯眯地回答他,“猫头鹰二号去不去?”
柏闻像往常一样,皱眉回他一句,“很晚了。”
江恪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很响,但不疼,“对,很晚了,所以?”
“去。”柏闻一本正经地答。
江恪被他逗笑了。伸手拉着柏闻的手,拽着他爬窗户。柏闻太小,窗又太高,凭他一个人翻不了。
今天月亮好,罩着一地绿油油的芳草,好像洒了一片温柔清澈的水光。江恪连手电筒都不用开,倒是方便。
他牵着柏闻的手踏碎月华,走到他们惯常去的那个秋千。柏闻毫不客气地坐上去,江恪也不和他抢,习以为常地往他身后一站,一下一下推着他,柏闻抬头看月亮,离自己一会儿远,一会儿近的。
“你别碰月亮啊,”江恪警告他,“撒了手,一定像上回那样摔个狗啃泥。”
柏闻抿着唇,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江恪一边推着他,一边翻出本书给他念上回没念完的童话。柏闻没怎么听过童话,平时读的书晦涩难懂又索然无味,所以很喜欢江恪给他念这些天马行空的小故事,听完以后总是要追问一句,“然后呢?”
“幸福快乐地永远生活在一起了啊,还要什么然后?”
“有然后的。”柏闻坚持,“他们又不是永生不死的。”
“你总想着那些难过的干嘛呀?”
柏闻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代入感吧,他习惯把自己代入到那些故事里去,而自己怎么会幸福快乐呢,自己过得多不容易啊。
江恪用书敲了敲他的脑袋,“那就幸福快乐地死在一起啦,还是幸福快乐的。”
柏闻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困了。
“回去吧。”他转过头看着江恪,月光里江恪的眉眼很深邃,也很温柔。
他忽然想起什么,就问,“今天是儿童节,你都做什么了呀?”
江恪笑起来,伸手往自己的小书包里掏东西,神神秘秘的,也不说是什么,也不让柏闻看,“给你挑礼物去了。”
柏闻的眼睛亮了亮,像夜空里闪动的小星星。
江恪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准备了三件礼物呢。”
柏闻更好奇了,睁大眼睛的样子像觅食的小猫。
“第一个礼物,我每次来找你,其实你妈妈都知道。”
柏闻看了江恪一会儿,然后匆忙转过身去,江恪听到眼泪砸在草丛里的声音,很微小的声音,同样砸在他的心里。
“第二个礼物,”江恪拿出包里五个小小的毛绒玩具,柏闻仍旧不愿意转过脸来,他就转到柏闻身前,结果柏闻又转了半圈,用后背对着他,江恪也不急,跟着柏闻转。后来柏闻晕了,也觉得这样太幼稚,就不动了,仰起脸控诉地看着江恪,脸颊上挂着的眼泪亮晶晶的。
“这个是乐乐,”江恪挨个儿介绍过去,“给你快乐。这个是忧忧,给你悲伤。这个是怒怒,他让你生气。这个是厌厌,让你厌恶。这个是怕怕,让你害怕。”
江恪说,“他们住在你的心里,都是你的朋友,你一个也不能嫌弃,也不能不理。”
他指了指柏闻的脑袋,顺手给他捋了捋呆毛,“不然时间久了,这里会难受的。像现在这样,难过了就哭出来,多好。是忧忧在陪你玩呢。”
他指了指乐乐,“我负责给你这个。”
柏闻呆了,过了半天问他,“第三件礼物呢?”
江恪指了指天上,“月亮。”
“?”
江恪跟他说,等以后,很久很久以后,自己会向他解释这个礼物的。
二十几年后,还是六月一日,还是漫天月光,共枕而眠的人终于向他解释了这件奇葩的礼物。
“自打把月亮送给你,我就没正眼瞧过她。”
柏闻皱眉,天知道这个家伙脑子里又在想什么。
“那会儿我跟着我爷爷听梁山伯与祝英台,听到一句话,叫“我从此不敢看观音”。”江恪贴着柏闻的耳朵笑。
“那时候我就想啊,观音算什么。我从此不敢看婵娟。”
心里温柔如水倾倒。柏闻侧首望着天上的婵娟,笑得泪眼盈盈。
他想,幸福快乐真的可以是结局。
没有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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