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恨文学《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1
当初你有多期待父亲能把你嫁给他,
如今就有多恨他。
抄家,男丁流放,女眷没入教坊司,你恨他,你娘和阿姐却还指望着你和他之间还有昔日的情分可谈,藏大人还能救你一回。
教坊司的管理极为严苛,你想混进当朝新贵的酒宴何其困难,废了好大周折才用荷包里仅存不多的银钱顶替了舞女献舞的名额。舞女掂量着荷包,笑得饶有深意,言语里都是掩不住的讥讽。“藏大人抄了你的家,又替了你父亲的位置,你不恨他,反而要侍奉他?”
你不在意,装作听不懂,默默抹着口脂,妆浓到你认不出镜中女人是谁来。
“妹妹,你听我一句,他们这些达官显贵,最是没有心。”舞女的话让你抽疼。
那年他刚进府上做幕僚,一袭青衫,长身玉立,廊下的白玉兰花枝垂下来,遮了他的脸,你看不清。仰躺在贵妃榻上一骨碌坐直,团扇从膝上落下来。你追着那身青衫,直到他消失在转角处,你不甘心,追过转角,提着裙摆喊他“嘿,那谁。”
那谁,你不知道他叫什么。他听到有人喊人,转过身去,一双清亮的眸子里有些茫然,很俊秀的少年郎。
你知道了他的名字,他叫藏海。后来的几日里,你常在这条路上等着他。
年轻气盛,对待感情热烈直球,刚开始的好奇心变成了爱慕,随着和他的相处愈演愈烈。
从隔着宝瓶门,到一前一后,再到走在一起。你给他绣的歪歪扭扭的荷包他始终挂在他身侧。
你那时天真的以为,自己是拿到了两情相悦的穷小子和大小姐剧本,普天之下,谁也无法将你们拆开……
藏府朱门洞开,华灯如昼,堂下笙箫正酣,满座衣冠笑声里藏着小心翼翼的逢迎。藏海如今是风头正盛的新贵。这地方你熟悉无比,是你曾经的家。你混在舞女里。看着这些人对他奉承,那位曾经对你父亲马首是瞻的大人,正端着酒杯高祝藏海升迁,顺带着把你父亲的劣迹数落了一个遍。你皱眉,那分明就不全是你父亲所为…藏海不答话,指尖轻轻扣着酒杯淡淡点头。
这是和你曾经无比亲近的人,你的心跳的很快。你曾经穿着小厮的衣服在藏书阁里和他偷偷见面。吃他自己烤的甘薯,聊外边的趣事,他给你手磨簪子,又曾经因为你高烧不退没有赴约,脆皮的文官翻墙来见你,从墙上笨拙的翻下来压弯你院子里好几株茶花。
你在舞女里献舞,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想着两个人的事情脚下失了分寸,踩了自己的绸带,跌在地上。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有人斥责不懂规矩,有人吩咐赶快下去谁请的舞娘去领板子。
“慢着。”
他说,从高位走下,你们都对彼此过于熟悉。更何况,你身上每一处他都怜惜过,都了解的透彻。“抬头,看着我”
很多个日夜里,你们在府里,偷偷见面,亲吻,纠缠,事后倒在他怀中酣睡,盖着他的外衫,两个人的腿交叠在一处,你喜欢他的气味,莫名有种清甜的酒酿味,那是独属于你们的甜蜜心事。那些隐在白玉兰花下羞于启齿的爱,挣脱礼法束缚得以宣泄。你紧紧抱着他,好像抱的够紧就不必分开,但又像永远隔着一堵无法翻越的高墙。他不像看着那么脆皮,他知道怎么让你喜欢让你求饶,知道你哪里怕痒,哪里会害羞低头捂脸。
“抬头,看着我”彼时他也会那样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