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小瓷_
25-06-03 16:31

王维写落花云:“兴阑啼鸟换,坐久落花多”,诗人说:我的心智啊,就快到强弩之末了,意兴阑珊。好久我才如梦惊觉,原来身旁的啼鸟早换了一波又一波,花朵缤纷,落满衣襟。你看,诗人用的都是“寻常”意象,诗中却交织出“异乎寻常”的意境,此谓“无心遇见,妙手偶得”。

同样是写落花,王安石这样写:“北山输绿涨横陂,直堑回塘滟滟时。细数落花因坐久,缓寻芳草得归迟。”(《北山》)他说:我在树下查点落花,一朵、两朵,无数朵。数累了,我又继续寻芳踏翠,回家已是很晚。

前人称“细数落花因坐久,缓寻芳草得归迟”的妙处,是“物我两忘,闲适自得之至”,细读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个时期,王安石隐居在南京的半山园。他养了一头小毛驴,经常骑驴到钟山游荡,清晨即出,日暮方归。

对他来说,“坐久”“归迟”绝非仅因为落花、芳草,或更多是无奈与怅然,所谓“外驰而内张”。若果真是物我两忘,又何来“坐久”与“归迟”?再细味,落花要“细数”,这说的分明是虚掷光阴的百无聊赖。在这种境地下,诗人又怎会不惆怅?一惆怅,心就不静,写诗自然就用力了。

对比之下,王维是一点力都不用,天然调和,任骨子里天机流荡。所以,他的诗既没有老杜式的细审诗律,又没有李白式的击水拍石,更无李商隐式的意象回互……

王维的创作几乎从不显示因刻意练习而形成的阻力,他只是一清如水地流过去,与万物共优游。

其诗云:“入鸟不相乱,见兽皆相亲。云霞成伴侣,虚白侍衣巾。”日常和鸟兽相亲,以云霞为伴侣,这就是王维较其他诗人先天多具的灵窍。而这灵窍集中显现于《辋川集》,他以“应无所住”的无念心,任辋川的莲花自在开放,一如胡应麟的诗评:“名言两忘,色相俱泯”。

#山中##初夏#

发布于 湖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