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动态请别跷二郎腿 25-06-03 22:06

又是六一,又是和chen赴约的一年,不同的是这回我们没有双双翘着二郎腿坐在阳台夜聊,而是在六月二号凌晨四点多自驾上山去蹲日出,结果山头雾气浓重,迟迟没等来日出,俩人坐在野餐垫上聊天倒是聊饿了,一看手机已经快八点了,正准备收拾东西打道回府,曙光突然出现。真幸运,这是一个太阳虽迟但到的儿童节。

尽管我一再强调自己从来不是那种相信所谓黑夜的尽头定有曙光的家伙,但见到朝日的阳光穿透云层雾气洒在山顶的那一刻,我还是潜意识地捡起了“光明一定能战胜黑暗”这一信念——一个很多年前就被我内化且为己所用的古老信念,某种好比堂吉柯德一般天真又固执的内核。

由此我还莫名联想到2023年6月20日曾在室外放置洗衣机的一个角落里拍到一张颇为满意的昆虫照片,当时的墙体转角给它营造出绝妙的对立光影,墙面的蓝色与它自身的白色又对照构成我个人最喜欢的蓝白色彩组,后来我给这张照片取名为“飞蛾的选择”,并且从那以后有意无意地在亲密关系里做出了一系列放飞自我的选择,虽然看似步步谨慎,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对我而言有多疯狂。

飞蛾的选择,绝对是宿命,也毫无疑问可以被看作是一种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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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2022年端午节同chen度假,我他妈给度到医院里去了;今年端午节和她度假,我又他妈差点被送进医院…而且不单单是和她才这样,我发觉这几年和朋友们度假都这样,要么发烧要么崴脚要么智齿发炎,这次是反射性呕吐,简直如同神秘诅咒一样,令我俩百思不得其解。

止住呕吐之后,我怀疑是当天在农家乐喝的那杯百香果汁有问题,味道有些怪异;chen则一个劲儿担忧该如何跟吴文他们交代;我说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用向谁交代;她说那怎么行?你有事我全责的;我反问怎么不行,我是个大人了!我有事我全责。

最终我们约定好下一次我进食没问题的话就保密此事。幸亏我的胃争气,后来没有再吐,好歹保密成功了。而令我倍感无奈的是,这些年下来,我的挚交好友们都不约而同地形成了一种认知:如果他们不好好看着我,我就会很轻易地死掉。说“死掉”似乎太过直白,但大体上是这么个意思。在他们眼里,我从不对自己的生命负责。

然而事实是,要求我这样一个家伙对自己的生命负责是很不可理喻的。我早已用其他许多种方式体验过死亡,被动或主动地体验,因此对物理意义上的消失格外不以为然,主动或被动地消失。

我只想在当下更加肆无忌惮地使用这条生命,不顾及能活多么长久,也不再积极寻求去死。活好现在,无所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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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上午我们自驾去市区某大型购物中心挑mini智能音响,试了不下五款产品,外观对胃的音质不合格,音质合格的设计不科学,设计超前的又不太智能的样子……试一圈下来没有一款合适的。为了不空手而归,我反手拉着chen直奔苹果门店闭眼买了AirPods4,一人一套,结果买完被她笑了一路,说我的强迫症已经升级到了日渐抽象的程度。

我说你不懂我,逛街这种事倘若毫无收获的话简直是浪费生命,我必须买点什么我才过得去。当我说完这句话的同时,chen直接笑翻了,笑了好久说不出话。不是…有这么好笑吗?!还是我真的不懂女人?妈的好郁闷,早知道不和她来购物了。想想这貌似是我们第一次正儿八经地逛购物中心,之前只一起去无名小巷里找过光碟。

晚上回去说给某人听,他也笑我,边笑边说可爱死了。好,好 好 好!我不但不懂女人,我也不懂男人。

我大概只懂音响和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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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市区回来路上,和chen聊起彼此最近的梦境。她说她的梦全都是和工作相关的,升职给她带来的压力和焦虑比想象中更大,还开玩笑要来我这边从搬砖开始做起;我给她提了一个万变不离其宗的老法子,那就是设想一下最糟糕的后果是什么,如果确定你可以承受那个后果,就没有焦虑的必要,只管去做就是了。

她想了想,说不敢想;顿了顿,又说回去会好好想想;再顿了顿,笑着说,我要是像你一样吧啦吧啦吧啦吧啦就吧啦吧啦吧啦吧啦了。

我哈哈大笑,说你知道我自动把你的最后一句话调成杂音了吧?她问什么杂音;我动嘴给她实际演绎了一遍吧啦吧啦,她又立刻笑倒了。没办法,总是听到类似的言论,导致我如今听个话头就知道对方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了。

后来说起我的梦,我想到前不久有一晚我梦见自己被关在罗马尼亚的一幢大型监狱里,起初上下左右讨生活,过得无比凄惨,后来与典狱长认识,他常常帮我化险为夷。某次隔着铁栅栏的网格,他的大手握住我的小手,我突然好安心,那种安心的感觉从梦境往外溢出,使得我整个梦境的色彩从阴冷转变为暖阳。我问chen,该如何向你形容胸口有阳光猛然炸开的感觉?为了那种感觉,我愿意永远被困在那个梦里、那座监狱里、那双大手的掌心里。

她听完之后只给了我一句总结:这表明你仍需要权力加持,张,你暂时无法离开权力。

我向她抱拳笑道:您真是解梦大师!瞬间拔高了我这个梦的境界。

说来心惊,我曾经不讳于对南瓜马车坦白过一件事:至今为止唯一能令我产生一点上瘾感觉的东西只有权力。当我察觉到这一点后,我尽量让自己远离它,但它总是眷顾我,一次又一次把我带入尘世,小到在两个人之间的支配权,大到在一群人中的号召力,发展到在整个组织中的资源分配权力,而我很受用,乃至于沉溺。所以很难说到底是它偏爱我,还是我天生就在追逐这种角色。

我唯一确定的是,我不要对任何东西有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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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日出的前一晚,和chen去音乐餐吧用晚餐,台上抱着吉他自弹自唱的歌手看着还未成年,鸭舌帽的帽檐压得极低,让我想起十几岁某个阶段的自己,也是这样习惯把遮阳帽的帽檐压到极低,遮住半张脸才罢休,那是彼时彼地为数不多能够给予我安全感的方式之一。

除了吴文和我的网络日记,我从未对其他人提起过那段年少岁月的详细情形,即便是对狐狸,我也只说个大概轮廓,让他有个概念就行了,比如知道我英勇啦、超强啦、活得像个间谍啦、出入赌场把把都赢啦、遇到各种奇葩人类啦、养成了早起不刷牙早餐后才刷牙的习惯啦、因为天天塞着耳机才导致半年都没学会荷兰语啦…之类的。

总而言之,chen也是不知道的,所以也根本没察觉到当晚我有意喝多。毕竟把埋葬了的往事掘坟而出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酒精却是多么适合人在这种情况下发疯的东西啊。

喝多了的我对她说了好多不着头脑的话,等她发觉我不对劲的时候,她也开始哄我,双方都充斥着数不尽的幼稚,大致对白如下:

-辣排骨好咸,鸡尾酒里的百香果味好淡,燕京啤酒有一种独特的风味。你的外套好好看,等等,这是我们认识的第几个年头来着?
-儿童节快乐,三岁张,你永远三岁,所以这是我们认识的第三年。
-好会骗人。
-没有骗你,抱一个啦!
-不要,好可怕。
-你最近的口头禅就是这一句吧?
-不是,我经常觉得很多人类常见的动作都很可怕,好比抱抱、贴贴、亲亲、蹭蹭……那些到底都有什么意义?
-这个,贴贴亲亲蹭蹭不太常见吧?
-可是为什么有人天天要跟我干这种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

-亏心是空,痴心是空,执著心是空,无妄心亦是空。
-我们开车去酒店,这不是空的。
-嗯…好朋友也不空。
-你真的醉没醉?!诛心了!

-2012年你在做什么?
-考试,考试,考试,考上了。没考上我得死。你呢?
-好像正好是你的反面(笑),在死,在死,在死,死了,回到人间。
-那时你消失了好久,你还记得吗?

很吊诡,在chen问完那句话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响起了一支不常听的曲子,月下尘星的《每当我看到月亮 便会想起你》,音乐伴随着沿途两边的树影放映,如走马观花,如回光返照,如鱼跃入海之前的豪迈,如鲸落深海之后的悲哀。

我什么都记得,但又不能什么都记得。

承担完整的记忆是痛苦的、消耗生命的、太过艺术性的,因此,我选择了选择性地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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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起床,俩人一路摸黑自驾开到山顶,铺好野餐垫,裹好小毛毯,对面的山头黢黑,仰头看头顶的天空也黢黑。我问chen,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很荒诞?

她说,没有人不想永远和你在一起的。

我哈哈大笑,知道么?这是好耳熟的一句话。我从不同人口中听到过这句话,但始终不理解根本原因是什么,也许大家都只是没遇到过行事荒诞的家伙罢了,才会对我人见人爱。

在天还未亮之前,我们谈论信仰。chen是典型的东方人,骨子里没有任何称得上她信仰的宗教,唯一信奉的大概是社会达尔文主义。

我双臂交叠枕在膝盖上,脑袋歪着枕在双臂上,侧头盯了她好久才说,我有某种信仰,虽然也不能称之为信仰。

她说,你说。

好吧,我说。

我讲起,宇宙里头有我敬畏的东西,那不是我的眼睛可以看见的,也不是我的大脑能够思考的,更不是我的肌肤可以触碰到的,总之就不是我的肉身感官能直接感受或理解的存在。

可以这么说:我所敬畏的东西凌驾于形式、逻辑乃至理性之上,通常是以灵光乍现、昙花一现却又绝对真实的方式告知于我,唤醒我最原始的生命力,调头去走另一条从未设想过的道路,不至于一头扎在黑黢黢的胡同里要死不死。

信仰真的有力量吗?我不确定。至今也不确定。
但我所敬畏的力量不存在吗?我不确定,越来越不确定。

chen调侃我说,你这波在大气层,我们平头老百姓跟不上。

(笑)其实我也没跟上,我从未跪拜请求过,但到了我需要用的时候,它自然而然就出现了。这让我想起上月底出差之余和司机去看的某个博物馆,挨个浏览,看到某尊神像时我驻足。

它的光影对半,它严肃却也不严肃,呈现出一种半神半人半鬼的气质。好有趣的。

所谓神爱世人,我都是道听途说。

神真的爱世人吗?或许神爱着所有,包括杉树、臭水沟、充气的鼹鼠玩具、巧克力、丝袜、坏掉的钢琴、过期的糖果、不健康的牛奶、孩子、掉毛的小狗、长满毛毛虫的野草、变形的衣架、破碎的玻璃、最先进的电视、水草……还有随机的我。

我倒不介意神爱不爱我,反正我爱神。

尽管它虚无,尽管它茫然,尽管它不存在,尽管它是我一人信奉的神。

我可以爱一切,包括一个不存在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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