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不渡渡渡渡 25-06-05 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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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一燃每年生日郑北都会给他放烟花,几乎已经成了心照不宣的必备惊喜环节,但每年的烟花都不一样。最漂亮一次是蓝色的,蓝色的烟花是很难得的,某一年——顾一燃幸福的余生中最普通不过的一次生日。

他枕在郑北肩膀上,任由风轻柔拂过脸颊,他抬起手,在烟花璀璨夺目的光华下张开五指,戒指上的宝石熠熠生辉。郑北跟他求婚那年,用的不是很寻常的钻石戒指,是红色的宝石,郑北学了很久,亲自镶嵌的,那对男人来说是有些夸张的颜色和大小,但顾一燃觉得很漂亮,像看见了郑北双手奉上的一颗真心。

他抬着手,将漫天绚烂烟花藏进戒指,某一瞬间烟花被折射出仿佛能够照亮永恒的光芒,他静静地看着,看着烟花,看着戒指,看着远处朦胧树影,晚风将思绪吹远,飘到天上,如云易散,又落在山间,变成一粒亘古的尘埃。耳边轰隆隆分不清是雷声或是历史悠远而来的车辙声,人如此渺小,人生如此短暂,对宇宙来说仿佛蜉蝣般只见眼前朝暮,人类想要谈永恒多么痴心妄想,百余年的生命一个世纪的奇迹于人类已可称千古,于远处的山石不过夏虫而已。

可有人曾经在这里,望着转瞬而逝的烟花,看不见天幕漏出的点点星光,银河在流转,生命在流逝,烟花除了在他心间烫下印记外不会有人再记得它曾经盛开的形状。郑北的手很快覆上来,那是一双带着枪茧的粗糙的手,骨节分明,结实有力,他握住顾一燃微凉的手背,拇指摩挲过戒指上被风吹冷的宝石,然后将顾一燃的手拉近唇边,轻吻:“生日快乐。”郑北说,与往年无数次的生日快乐重合,或昂扬、或压抑、或调侃、或叹息,汗水曾经洒落在红色的宝石上,泪水也是,顾一燃不知道,曾经滚烫的指尖血也滴落在上面。十指连心,恍惚是一滴极尽珍惜的心头血在内里凝结。

或许宝石原本没有这样红,也没有这样流光溢彩。可爱是最神秘的魔法,点石成真心,跳跃在指尖。

幸福过了好多年,回首看又像是弹指一挥间,烟花不可以再砰砰作响,于是河边重新变得静谧,只剩相爱的两颗心叫嚣着靠近,于是将胸膛撞得锣鼓喧天。可郑北好爱他,他准备了一把仙女棒,点燃、挥舞,倒映在水面上,和以往也没什么不同。顾一燃耳边还是砰砰作响。

烟花落幕时,天地间颜色骤冷,可郑北的身影透过宝石红色的光,他弯着腰,一点点拾起冷掉的烟花棒。顾一燃又这样笑着,显得有些宁静,其实心里化成了水,被爱的时候总恨风千里迢迢来去不由人——其实只是可惜此刻不能变成永恒。月亮笑眯眯的,知了在鼓掌,河里游鱼饮醉了光吐着泡泡逃窜,郑北——郑北笑着朝他走过来。

“走啊,回家了,快点儿站起来,哎哟我就说带个马扎你不乐意,瞅瞅,昨儿刚下过雨,屁股蛋儿冷不冷?”郑北就是有这样的本领,一句话把人从宇宙拉回炕头,顾一燃心想,他于是笑弯了眼睛,拉着郑北的手不起身。

“再待一会儿。”顾一燃轻声说。

“别待了,你再坐会儿这片儿蚊子都吃上自助餐了。你瞅,咬成啥了,快走走走。”郑北说着来拉他,拉不动,有几分无奈地蹲下来,捏了一把顾一燃的脸。

“这咋还不舍得走了?这点儿出息,年年都整这出,你不走我走了啊?”郑北作势拍拍屁股要走人,走出两步顾一燃也不跟着,也不看他,自顾自笑眯眯的。

顾一燃很快听到背后一阵风声掠过,下一瞬他就被人打横抱起来,乘着风要飞起来一样。“别舍不得啊,这不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啊,你活到一百岁的话咱还能再过七十几个生日呢,给你过到腻为止!”

“一百岁吗?”

“那你活到二百岁都老成妖怪了,我可陪不了你。”

“不行。”

“行吧,那咱俩到时候两个老妖怪,来这儿一准被沉塘。”

顾一燃终于憋不住大笑起来,他搂着郑北肩膀,用脸颊蹭郑北的耳廓。郑北的手很稳,抱他在怀里也健步如飞,他的肩膀结实有力,能撑起天地。蜉蝣如何?只见朝暮,朝暮即是恒久。

朝生暮死也足够了。

远处树影婆娑,朝他挥手。

来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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