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罗森谈阿多诺

“统一性升华成碎片感”这个说法很好地展示了阿多诺的风格：“碎片感”是失败，“升华”是一种失败变化来的更高贵的成功。但这种说法无法严肃地论证。没有哪首四重奏比贝多芬的《C 小调四重奏》（作品 131）更能给人明显的、具有更高度统一性的印象，而对于大多数音乐家来说，甚至《降 B 大调四重奏》（作品 130，贝多芬曾说这是他最喜欢的四重奏）中那突兀的情绪与性格变化也有超凡的效果，反复聆听之后变得越来越合理。阿多诺把晚期贝多芬总结为“碎片感”最终什么都说明不了，只是以一种更宏大的方式说出贝多芬晚期能有多突兀，多令人不安。

失败不是贝多芬的，而是阿多诺的。萨缪尔·舍恩鲍姆（Samuel Schonbaum）曾论证，莎士比亚的每一位传记作者都把他看得和自己很像：利顿·斯特拉奇的莎士比亚在职业生涯的最后对人生和文学都感到厌倦，而奥斯卡·王尔德（Oscar Wilde）就看见一个钟情于优雅青年男子的戏剧家。阿多诺想要一个和他自己相像的贝多芬。他最具自传性的著作《最低限度的道德》（Minima Moralia），副标题为“对受损生活的反思”。萨义德精彩地描述了阿多诺的世界观和文化观，直指根本：

阿多诺在很大程度上是个晚期人物，因为他所做的有很大一部分强烈地和他所处的时代作对。尽管他在很多领域有很多著述，但他攻击了所有领域的重大发展，反而像给整个地面浇上一大盆硫酸雨……阿多诺真正憎恶的是当时的时代精神，他通过写作极力羞辱的也是这种时代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