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张桂梅连续送考整整第15年。看了她的央视频采访，还是忍不住泪目了。

问起她要送考到什么时候，张桂梅说：

「活着就送吧，只要她们没有出这个校园，走到哪我陪到哪。放飞的时候，是她们自己，她们飞翔的时候我跟不上，只守着这个老巢。我也想给她们自信和力量，让她们在考场里知道，外面张老师、我那些老师都在，所以我什么都不怕。」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的皱纹都带着笑意，目光悠远，像是看着15年来无数学生们的背影进入考点的大门。

读她的传记《张桂梅》，她总是不厌其烦地告诉女学生们，不要被愚昧压垮。

姑娘们一个个全都是她从大山里捡出来的，有的家里交不起学费，女孩要退学，急得直哭；有的家里没人管，硬是说读书没用。

她去家访，一个穿着褪色红袄的高三女生正在门口洗衣服，双手裂开，红肿流血。她问她：「姑娘啊，这么冷的天你都是这样洗衣服吗？」

家里妈妈不在，爸爸躺在椅子上晒太阳，弟弟在写作业。张桂梅说，孩子要高考了，应该留出时间复习。但那位爸爸满不在乎：「她早就不应该去读书了，初中毕业就可以去打工了，读书除了费钱什么用都没有。」

张桂梅当即决定：「把她的情况记下来，生活费学校也全部负责了，别再让她用家里一分钱，孩子我们来养。」

她把女孩拉到身边，说：「姑娘，别怕，下学期起我们不再用家里一分钱。」

女孩一下子伏在她的膝盖上大哭。

结果那个父亲听了，自己也跑来问：「张老师，你能不能帮我要一点儿补助？」张桂梅回他：「国家补助是扶持能扶持得起来的人，哪个愿意扶懒汉？」

临走时，她回头看着女孩的眼睛，轻声说：「姑娘，你不属于这里，这样的家咱待着也没意义了。你一定要好好读书，考一个好大学，你别担心费用问题，有我们呢，考上大学了我们会继续对你负责的。」

女孩站在门口目送她，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她知道张桂梅不是来可怜她的，是来把她从命运里硬拽出去的。

大山里的女孩哪个不是这么长大的？以为自己命就该这样。姑娘们的认知有限，她就一遍遍地讲，讲这个世界不止眼前这条路，讲念书是能走出去的办法。

虽然说起张桂梅老师的印象，都是她办女校、帮女孩们走出大山，但读了传记，才发现她本身的业务也很过硬。

有个女孩撑不住女高的艰苦作息，一度想转学，甚至写下理由——选择女高，是因为免费、升学率高；逃避的理由，是「太累」。

张桂梅把她叫到办公室，说：

「姑娘，再坚持一下。不要着急，一着急就会觉得自己哪儿都不行，哪儿都想去补、去抓，然后这里看一下、那里看一下，最后忙了半天，一处都没有补起来。」

她教她怎么复习，复习物理的时候就静心复习物理，哪怕明天考化学考得不好我们也别着急，一样一样地来，觉得物理差不多了，再补化学。一科一科地补，别想着一次全弄好。这样几个星期下来，不懂的地方差不多也清楚了。

她对女孩子们说：

「咱们不能向愚昧投降，要自强不息，好好读书。他越是盼你回家放羊，你越是要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以后才有能力带着妈妈过上好点的生活。」

这15年，她一直都在送考，也一直都在送人走出命运。

在年初的国剧盛典上，14位华坪女高的毕业生们朗读校训，曾经剪着统一的发型，早起贪黑地读书的女孩子们，如今是武警部队的女军人、是人民教师、是临床药师、是律师、是硕士……

她们真的飞得好远好远，从雏鸟长成了翻山越海的雌鹰。那句如雷贯耳的我生来就是高山而非溪流，我欲于群峰之巅俯视平庸的沟壑，也让越来越多的女孩们睁开双眼。

而张桂梅仍然在原地，将一个又一个姑娘托举起来，把背包塞进她们手里，目送她们展开强健的翅膀。送她们出去之后，她转身回教学楼，继续去为下一个困住的女孩铺一条能走出去的路。

姑娘们啊，你们只管往远处飞，有张老师在，什么也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