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植物界的最娇艳。
杨诚斋赞荷,接天无穷碧,映日别样红。秦少游歌有情芍药,无力蔷薇。太白以红艳凝香喻贵妃。明皇则说,解语花倾城。白乐天戏言,“少府无妻春寂寞,花开将尔当夫人。”林和靖更以梅为灵魂伴侣。花之悦人,何止在目。
芒种已过,花神已去,又念起雍容华贵,艳冠群芳的牡丹,念起剑臣先生的“葛巾”。
著名的牡丹之乡,一是山东曹州(今菏泽),一是河南洛阳。葛巾色紫,牡丹中贵品。书言彼时曹有而洛无。
洛阳书生常大用癖爱牡丹,天气寒冷,牡丹尚未含苞,便来曹州守候,甚至典当春衣,以充盘资。
痴情感动葛巾花仙,化作宫妆艳绝的少女,来与相会。大用不识仙子,却一见销魂,相思成疾。
憔悴支离,命不久存之际,葛巾托仆妇端来亲手调制的,以牡丹精髓提炼的良药,大用饮后便即痊愈。
二人相爱,葛巾出资随其归家,并将亲妹玉版许配大用之弟。常氏兄弟具得美妻,家业越发昌茂,且各生爱子。
这一场艳遇,可谓人财两旺,无处不美,无处不善,无处不顺。就连入室强盗,见葛巾气度,也认定仙女不可冒犯,退避三舍。
两年后,大用问及身世,葛巾自言姓魏,母为曹国夫人。然大用知,曹州并无魏姓望族。且大户人家两位小姐失踪,怎不见人追寻。心生疑虑,派人调查。
果然,曹州并无魏姓旺族。所谓曹国夫人,不过是一株高及屋檐的巨大牡丹,因花开繁盛,为曹州第一,被当地文人戏封为曹国夫人。
大用心下骇异,开始杞人忧天,怀疑葛巾为花妖,回家后巧舌相询,旁敲侧击。温柔旖旎的葛巾,纯洁得眼里揉不进一粒沙。发现丈夫相疑,蹙然变色说,“三年前,感君见思,遂呈身相报;今见猜疑,何可复聚!”因与玉版将怀中小儿掷地,儿堕地上,便即无踪。二女渺渺远去,大用悔恨不已。
数日后,堕儿处生牡丹二株,一夜间径长过尺,当年开花,一紫一白,朵大如盘,较寻常葛巾、玉版瓣尤繁碎。数年,竟茂荫成丛,生衍品类。自此洛阳牡丹之盛,天下无双。
洛阳牡丹,是常大用将花仙由曹州带回,当然只是新奇调侃。但每思来,都不禁感慨,人性真难以琢磨。葛巾与常大用相处,从未有过任何世俗要求。不计门第,不问贵贱贫富,只为一个情字,便果敢相许,甚而私奔。
花妖妻子,比人间女子更美更善,世所难寻。义无反顾的爱她,有何不好,怎地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他爱牡丹花,爱葛巾,如今花神来与,二美合一,他却又害怕起来,无福消受,闹了个玉碎香消,岂非叶公好龙。
好不容易得来的真情,本应美满,偏偏不懂呵护。鸡蛋里挑骨头,猜忌不定,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常大用,男子汉大丈夫,不能正确认识爱人价值,不珍惜眼前幸福,何谈大用,真真无用之极。
剑臣说,“怀之专一,鬼神可通,偏反者亦不可谓无情也。少府寂寞,以花当夫人,况真能解语,何必力穷其原哉?惜常生之未达也!”
真情既可感天地,泣鬼神,何必苦苦追究身份与来历。真真想不开,不潇洒,不旷达,不开窍!
蒲氏信笔所描白日美梦,假托幻境以道深刻爱情观。爱,生之最宝贵。并非美丽、富有、信誓旦旦或狂热迷恋,而是坚定的信任与相爱不疑。想想许仙与白娘娘吧,这世间,疑心生暗鬼所至的爱情悲剧,还少么!
记得从前有部话本《灌园叟晚逢仙女》,也就是人们熟知的《秋翁遇仙记》,讲述种花老者与花仙子故事。思绪纷乱,痴痴想望,哪夜若也能得遇花神,纵不涉情长,只共话对饮,也全一点留恋爱眷,相惜相怜之心吧……
#芒种##随笔[超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