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婕是比我高两级的学姐。
按说哪怕是同一个高中我都不该认识她,奈何她实在太有名。在我高一的时候学校开运动会,她是作为运动员代表发言的,短短的像刺猬一样的头发,整个人白的发光到不像体育生,在那个年龄段她的个子已经很高了,很瘦削,胸脯没有几两肉,哪怕她外形看上去雌雄莫辨,但是我也一眼看出这应该是个学姐,无他,她的脸实在太秀气了,下巴尖尖的,整个人清冽的好像身上都是被太阳晒过的暖洋洋的味道。
我问旁边同学:“这谁?怎么这么漂亮!”同学震惊的看着我,“我还以为你会说她帅呢,我们学校校草榜第七都不知道!”怎么才第七,我暗自腹诽,整场运动会我都忍不住默默的关注她,也很难不关注她,她参加了跑步、跳高、跳远好几个大项,几乎每一项都拿了名次。我盯着她跑跳的身影一次又一次出神,她的腿又长又直,腿部线条舒展而流畅,哪怕不喜欢体育看她比赛都赏心悦目的那种。场边全是各个年级自发为她加油的同学,女生会大叫“陆婕加油”,男生则喊着“陆哥牛逼”,此起彼伏到运动会两天后全校没有人能不知道她的名字。
看了她两天比赛,后来我回去做梦都梦见她在我的梦里跑步,我好像附在她的身上,耳边都能听到风呼啸而过的声音。我说不清是羡慕她喜欢她还是想成为她,她就像突然坠入我枯燥高中生活的一小束月光,在幽深的夜色里冰凉而明亮。
后来我通过曝光在表白墙上的信息跟风加了她的qq,从来没有说过话,只是我得以偷窥她的日常。她应该不认识我,但我会因为自己躺在她的列表里而窃喜,平凡的人害怕接近明亮闪耀的事物而被灼伤,哪怕她只是一小轮月亮。
和她唯一的交集是我高一快结束的时候,高考的前两天,高三的大部分学生已经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备考了。那天我因为体育课上生理期突然到访弄脏了裤子而狼狈不堪,抱着书从操场边经过的陆婕什么都没说就把她的校服脱下来围在了我的腰间,当我低着头嗫嚅着说“谢谢”的时候,她已经抱着书走远了。
高考后我再也没见过陆婕,她也再没有发过动态,她的校服被我洗干净放到衣柜的角落里,直到被我妈发现,“哎你怎么有件蓝边的校服?你拿错别人的衣服了?”每个年级的校服衣服都有一小圈颜色不同,我的年级是绿色的,陆婕的是蓝色的,“不是,妈你别动”,我很想隐藏我把这件校服放在我衣柜里的私心,以至于有种小心思突然被晾晒出来的尴尬。
“学姐”,我第一次在qq上联系陆婕,“谢谢你的校服,我洗干净了,怎么还给你呀?”那时已经暑假过半,这消息可能过分突兀,过了好几天陆婕才回我,“不谢不谢,送你了”,看到她的消息时我心跳如雷,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收藏这件衣服,心里有非常隐秘的欢喜,后来这件衣服在我衣柜里放了十多年,哪怕我自己的高中校服都扔掉了这件也舍不得扔,每次看到这件衣服我好像都能看到陆婕当时穿着的样子,那么青葱干净又疏离,但是她有一颗很柔软很炽热的心。
再次知道陆婕的消息是很多年后,高中的朋友发给我一张像是日本的杂志图,一个五官很精致很锋利的女孩,站在一片虬劲的树林里,瞳仁很黑,像潮湿的山野幻化的精灵,能看出来是很美很有记忆点的模特,直到我看了几秒隐约有种亲切的熟悉感。“陆婕?这是陆婕?”原来真的是她,高中同学去日本旅游时在酒店的杂志上看见了她,才发现她在日本成了声名鹤起的模特新秀,日媒评价她是“水蜜桃的脸蛋”“有植物味道的野生感模特”,总觉得和她贴切,她的头发已经在耳垂下,单侧的锆石耳钉让她有种伶仃的的美感,原来我心心念念过的女孩长大是这样的,依然清冷夺目,是众星捧月的那弯月亮。
凡人不敢打捞月亮,但月亮会温柔照落很多人的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