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一层巨大结界覆盖在天地之间，万千凡人沉沉睡着，看不到夜空骤然变成血红，更看不到九天之上，已开启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

含光神君不负威名，同为神官竟也能以一敌多不落下风。许多人原就觉得事不关己，见此更不敢攻击蓝忘机，纷纷向魏无羡攻去，然而这现出原身的黑蛟却远比他们想象的还厉害，暴怒下一甩尾便直接冲飞数人，直叫一些小神官倒吸凉气。

鏖战直打到第三天才停下，魏无羡只记得自己与蓝忘机皆战得周身浴血，几乎再使不出一丝力气，混乱中有人提剑又向他刺来，蓝忘机护他，他也咬牙要护着蓝忘机，但他已疲惫到极限，只看到蓝忘机挡在前面的身影，就失去了意识。

待魏无羡再醒来，发现自己已不在战场，而置身一处熟悉的殿阁。蓝忘机曾带他来过这，是云深宫里，蓝忘机的寝殿。

他很快听到开门的声音，蓝忘机端着一碗药走进来，见他已醒，道：“先吃药。”

魏无羡听话地咕噜噜将药汤灌进去，也不嫌苦。这里只他们两人，魏无羡问：“你带我回来的？”

蓝忘机点头道：“是。”

那日一战，双方皆损耗巨大，众仙纵不甘心，但当下无力再战，也只得看着蓝忘机将魏无羡带走。其实回云深宫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可魏无羡伤重，好歹这里还有结界可暂且抵御，至于以后——

“蓝湛，你打算一直把我藏在这？”魏无羡道：“他们不会放过我，重振旗鼓后，还是会找来。”

蓝忘机道：“有我在。”

魏无羡摇摇头：“我知道，可我......不想这样躲下去了。”他叹了口气：“蓝湛，你可知为什么凡人想成神？”

成神，可享寿长万年，可持法力无边，可获信徒供奉，亦可主宰是非因果，总之，无外乎是极大的好处与权势罢了，几乎不需要回答。魏无羡却接着问：“蓝湛，你又可知妖为什么想成神吗？”

他自问自答：“因为想堂堂正正的活着。”

蓝忘机静静看着他。

“这世上神仙，凡人，妖魔，从来妖魔都是最低微的东西，哪怕努力修出人形，什么坏事也没做，只要被旁人知道了身份，就还是像过街老鼠一样被喊打喊杀。于是从前我便想着，若有朝一日得道成神就好了。”说到此，魏无羡自嘲地笑笑：“那时想得简单，以为神仙都是如你一般的好人，即便有敛芳尊之流，定也是极个别的少数，谁知啊。”

魏无羡摇了摇头，叹道：“第一次从洞庭逃出来的时候，我就想算了，若神仙不过是披着层皮的伪君子，那还有什么意思，倒不如做只妖，吞花卧酒逍遥世间。”

“你不想成神了？”蓝忘机问。

魏无羡却沉默了，片刻才道：“我只想讨回公道。”

他没有说的是，他曾觉得公道一词，若实在不行大不了也不管就是，反正他问心无愧，也不为别人的眼光活着，可他遇到了蓝忘机。那个人肯不顾声名助他，对他一路帮扶，令他感激，更令他倾心。既如此，他自己又凭什么遂了恶人的愿，让自己委曲求全东躲西藏地苟活。

不仅是堂堂正正的存在，如今的魏无羡，同样想堂堂正正地留在蓝忘机身边。

“蓝湛，我要回洞庭，找敛芳尊做个了断。”魏无羡道。

蓝忘机道：“我与你一起。”

魏无羡忽然涌起一股冲动，想问蓝忘机，对他一路相护到如今甘愿赌上千年声名，仅仅只是为了天道公理吗？他的情感堆积得太满，而此去未知，若性命前程皆已孤注一掷，为什么不能索性不管不顾问一问蓝忘机的心思，问他，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他这么想了，也几乎就要这么做了，然而胸口忽然一阵异样的波动。魏无羡定神看向蓝忘机，果然蓝忘机也看向他，他们都感受到了。

洞庭，有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