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奈费勒和他的小鸟

1.刚出生的小鸟完全是个红皮小鼻嘎，丑丑的小小的，脆弱又活跃，伸着纤细的脖子发出尖细而微弱的叫声。要精心养护一只小鸟是很难的，隔几个小时就要喂一次用细谷粉泡开的奶，要在窝里给它垫柔软的布料来保温，随时观察它的嗉囊和粪便。
那阵子奈费勒的黑眼圈都加重了。

好在小鸟长得很快，几天就能睁开眼睛，能在奈费勒的掌心中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它慢慢长出一层鲜亮的黄绿色绒毛，浑身爆出羽管——一个又秃又长毛的时期——再到生出漂亮矜贵的翅羽，这下真是一只派头十足的贵族的小鸟了。或许是从小由奈费勒亲自喂养的缘故，小鸟的心眼也小小的，只默许他的接近，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引起它的警惕乃至尖喙攻击。

奈费勒看着小鸟一天天羽翼丰满，落在手上的分量却依然很轻，不比几个鸡蛋重，像是随时能让风吹散。他小心地摸了摸小鸟的胸脯，触感柔软且温热，这样一团纤薄的血肉包裹着聪明灵巧的生命。
小鸟不明所以地歪头，黑亮的眼睛盯着他瞧，轻轻地啾啾了两声。

2.小鸟刚学会飞的时候经常落在奈费勒肩膀或者脑袋上，会在手心里睡着，再大一些更是无师自通，经常在奈费勒的枕边躺得七荤八素。
在奈费勒开始带着小鸟出门之后，它又喜欢上了钻袖口，也试图过钻领口——但攀爬奈费勒衣领的难度较高——它很快学会了如何在奈费勒的外袍袖子里用爪子固定住身体，然后探出半个脑袋。
奈费勒看起来总是沉静而疏离的模样，他的表情似乎也不多，又以微微蹙眉的神色为主（对救济的平民和孩子除外），像他身上披着的外套一样有着肃穆的颜色，而现在，一只会叫会闹的翠绿色小鸟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这一点。

3.小鸟脑袋上长新羽毛的时候经常会发痒，有些地方没法用喙蹭到，用爪子也颇为艰难，它通常选择去蹭奈费勒的手指暗示来帮忙挠挠。学会说话之后还会多加上一句抑扬顿挫的“摸一下”。
人类是一种益虫，几乎每次都会回应小鸟的需求。

奈费第一次给小鸟掐羽管的时候，天哪这一点都不比穿针引线简单——当然这一项他也从未有过尝试——总之他没控制好力度，不小心掐破了一根还没长好的，气得小鸟嘤嘤大叫转头叨了一口，飞到站杆上唧唧啾啾地说了好一通。
好在这是一只宽容的小鸟，也是很容易被零食麻子贿赂的小鸟，不到三天他们就重归于好了。

在那之后，奈费勒的衣袍上总有星子一样散落的羽粉碎屑。

4.小鸟的爪子和喙都很灵活，有时候会挂在奈费勒的项链上连飞带爬，会在肩膀附近的位置停留然后去蹭奈费勒的头发，这是它最喜欢的位置。
不过出门的时候还是会乖乖停在奈老师的护臂上。

5.小鸟一天会吃三餐，和奈费勒的作息保持一致。但凡是盛在奈费勒碗里的东西它都想尝一尝，煮熟剥开的鸡蛋，温热的米粥，葡萄或者切碎的无花果……到后来奈费勒已经习惯先用小鸟的勺子分出一些再用餐。

小鸟有时候会自己溜出去玩，纤薄的羽翼和轻盈的身躯让它可以自由地在花园中穿梭，贪玩起来一下午都不见鸟影，不过只要奈费勒在傍晚时分打开书房的窗户，挂上一盏灯，不多时就会有翅膀扑棱声传来。

6.小鸟长大了需要磨喙，它开始到处啃啃，书柜、门把手、花园里绑着秋千的粗麻绳……还会时不时叼一口奈费勒的笔杆和亮晶晶的戒指，偶尔会在奈费勒的视线盲区里悄悄地啃坏几本书，把咬下来的碎页条插在背后飞回窝里仔细地垫好。
即使后来奈费勒为了拯救自己的书房，买了通草花、藤草球和麦秸秆，布置了更舒适的能在下午晒到太阳的窝，小鸟仍然最喜欢落在奈费勒的书案上，追着正在书写的笔杆跑。

有时候奈费勒会忙到深夜，他总是专注到忘记时间，这个情况在他终于获得有进入青金石宫殿的资格之后愈演愈烈。
小鸟起初对此习以为常，它已经探索出很多可以自我解闷的玩法。从外面玩了一圈回来之后它落在窗棂边，啾啾叫了两声，但奈费勒仍然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小的身影。事实证明，被冷落的时间久了小鸟还是会生气，它扑楞楞地飞到奈费勒的书桌上，漂亮的尾羽一下下擦过书页边角，哒哒哒的脆响声绕在他的手边，让人没法不去注意 。

这就是小鸟的提醒了。

7.奈费勒原本没有刻意教小鸟说话的打算，他养小鸟不是为了取乐，更不是要从更弱小的生命身上获得权力感，只是为了身旁有一只温热的活物可以让他在间或的、恍惚的时刻想起自己尚在人间。

直到有一日，小鸟百无聊赖地从站杆上飞落，落在他肩膀上，尖喙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拉长声音叫了几声。
起初奈费勒没听清，单以为是小鸟没人陪所以闲不住过来闹一闹人，不过声调不太寻常，他抽出一只手摸了摸小鸟的脑袋以示安慰。
直到奈费勒终于忙完手头的事，搁下纸笔，揉着太阳穴，垂目看向正在风干的字迹轻轻叹息。他终于从繁杂的政务中解脱了思绪，后知后觉今日听见的小鸟特殊的鸣叫，似乎像是学会自己叹气的声音了……？

第二天他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陪着小鸟，开始试着教它一些简单的词汇，小鸟学得很快。
这样很好，奈费勒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小鸟不必懂得他叹息的原因。

8.奈费勒始终没有剪去小鸟的飞羽，想着或许有一日它就这样飞走了也很好。
转念一想又不禁担心起来，苏丹的权柄像无际云层一样笼罩大地，这样小小的鸟儿恐怕飞不出这座庞大的帝国，留在自己身边或许也不错。

总之，总之，他有这样一只自由的小鸟。

#苏丹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