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tchfork 为Addison Rae 首张录音室专辑「Addison」打出 8.0 分
这个夏日的少女流行专辑让人联想到 Lana、Madonna，最尤其是 Britney。我们准备好迎接 Addison 了吗？
2019 年秋，Addison Rae 在 TikTok 上的粉丝数突破百万之际，这个平台为美国梦提供了一套新的实现方案：想要过上更美好、更富足的生活，只需一部手机、一些空闲时间和愿意面带微笑地跳些空中交通管制舞即可。对于那些不玩这款应用的人来说，他们对这位社交媒体明星的初印象可能是她在 2021 年 Tonight Show 上的亮相，那次表现活泼开朗，但并不怎么彰显明星风范，这让我对年轻人文化的发展方向更加担忧。Addison Rae 从小就是一名竞技舞者，后来又当过啦啦队员，她给这款应用带来的不仅是邻家女孩般的甜美，还有冷酷的务实精神和不知疲倦的工作态度。在最近的一期播客中，这位 24 岁的艺人深刻地谈到了自己在病毒式舞蹈热潮中的经历。“当我回顾那段时光时，我意识到选择和品味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奢侈，”她毫不羞愧地说道，并总结了自己的方法论：“我要怎样才能离开这里？”
这里的“这里”指的是路易斯安那州的拉斐特，她在那里追逐为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 Tiger Girls 队跳舞的梦想破灭后，差点就陷入小镇平凡生活的困境。距离这里几个小时车程的地方是肯特伍德，那是 Britney Spears 的家乡，她也是天生的艺人，早熟的才华既是她逃离家庭混乱的避难所，也是她看似能出人头地的通行证。自从 Rae 重新以初出茅庐的流行歌星身份亮相——先是 2021 年那首出自她废弃的首张专辑的俗气主打歌 Obsessed，接着是一连串泄露的试唱带，让她从俗气的追梦人摇身一变成为小众偶像——Spears 就一直出现在她的灵感板上，无论是八卦新闻、视频彩蛋，还是对质朴少女风的狂热崇拜。但自从去年 Rae 以令人意想不到的机智和勇气投身流行天后的角色以来，她脑海中浮现的大多是斯皮尔斯的那句提醒：工作就是工作，“You want a Lamborghini? Sip martinis? Look hot in a bikini? You better work, bitch.”
Rae 的首张专辑「Addison」在一系列出人意料的出色单曲的热潮中顺势推出，每一首单曲都比前一首更怪诞。去年 8 月发行的欢快单曲 Diet Pepsi 有点像早期的 Lana Del Rey，其停车场恋情充满了美国式的娇媚。但 Del Rey 唱情歌时带着冷淡的无奈，而 Rae 的叠唱则带着晕乎乎的温暖，时不时还发出满足的“Ahh”声。其后续单曲 Aquamarine 自去年秋天以来一直让我越听越喜欢——这是一首四拍的警报式情歌，让人不禁将其与 Madonna 的 Ray of Light 或 Kylie Minogue 的 Fever 相提并论。二月发行的 High Fashion 以忧郁的小调和弦开场，与其说是为了登上排行榜，不如说是为了在午夜时分的破旧旅馆里营造出一个拥抱的漩涡。第四支单曲 Headphones On 是一首忧郁的 trip-hop 风格歌曲，带着一根香烟和坚毅的神情面对着沉闷的时光。在 MV 中，Rae 戴上一副有线耳机，从日常工作中被带入了一个疯狂的梦幻世界。
多年来，Rae 在创作会上一直听从专业人士的意见。2024 年初，她遇到了 Elvira Anderfjärd 和 Luka Kloser ，这两位年轻词曲作者兼制作人隶属于流行音乐大师 Max Martin 旗下的 MXM 工作室。就在那天，三人一起创作出了 Diet Pepsi 的副歌部分，之后她们几乎包揽了「Addison」整张专辑的创作工作，而 Kloser 和 Anderfjärd 则是这张专辑的唯一制作人。专辑中的歌曲并非以某种特定的流派为纽带，而是以一种感觉相连——性感而令人陶醉，充满私密的激情，时而欣喜若狂，时而又沉浸在自我之中。这是一张能让人随之舞动的专辑，但又不完全是“夜店风”，常常以 Korg M1 键盘的叠置和弦为基础，其风琴预设音效正是 90 年代浩室音乐的典型代表。尽管歌词意象丰富——阳光亲吻的肌肤、雾气蒙蒙的窗户、醉酒的香烟等等，但整张专辑的氛围却常常透着一丝惆怅，仿佛生活节奏太快，让人来不及细细品味。
如果「Addison」有一条贯穿始终的故事线，那也是你耳熟能详的那种，讲述一个勇敢的天真少女在疯狂的娱乐圈里追求名利。但在那些充满幻想的歌曲中，她最迷人之处在于天真与世故之间的平衡。在 Fame is a gun 中，她轻快地唱道：“You’ve got a front row seat, and I / I’ve got a taste of the glamorous life”。歌声中带着一丝渴望，让人 Britney Spears 的另一句名言。（“There’s only two types of people in the world”，Britney 在 Circus 中唱道，“The ones that entertain and the ones that observe”。）在 Money is Everything 中，她以一种假装天真的舞台低语开场： “When I was growing up, Momma always told me to save my money so I never had to rely on a man to take care of me,” 这个声称为了像 Marilyn Monroe 那样而改掉南方口音的女孩轻声说道： “But money’s not coming with me to heaven—and I have a lot of it!” Rae 继续唱道： “So can’t a girl just have fun?”紧接着是节奏的突变和副歌部分，一个略带疯狂的女孩合唱团，她们的和声像 Lemonade 那样，听起来像是从疾驰汽车的天窗里喊出来的。
在这首歌的后半段，Rae 漫步到 DJ 台前点了一首 Madonna 的歌，然后用一种卡通式的尖叫喊出了一些感谢的话：“I wanna roll one with Lana/Get high with Gaga/And the girl I used to be is still the girl inside of me!” 她一直毫不掩饰自己的灵感来源，不过 Gaga 对她的 2023 年 EP「AR」的影响更大。至于 Lana，有几段（主要是 Summer Forever）对「Born to Die」的崇拜近乎到了柯克兰签名版的程度，歌词就像是从高中年鉴的留言页上撕下来的。Rar 的性格总体上比 Del Rey 更阳光，少了那种总是笼罩在爱情阴影下的自虐。但她们的思维交汇点在于一种庄重的信念，那就是你应该把自己的人生当作一件艺术品来过。
在 Rae 今年早些时候的首篇封面故事中，有一句来自她的导师兼闺蜜 Charli XCX 的话一直在我的脑海中回荡。Charli谈到她朋友的成长时说：“她做的每件事都与她的艺术相关。”“她穿的每一件衣服，她在红毯采访中说的每一句话，她发的每一条推文——这一切都是她构建世界的一部分。”起初，我觉得这个想法令人沮丧：一个曾对着手机镜头表演以改变自己生活的小镇女孩，如今却在精心策划自己的一举一动以迎合审美。然而，Rae 的这种似笑非笑的表现中又蕴含着某种力量——近乎疯狂地执着于美国梦中那种个人命运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信念。为何不以狂野的好莱坞魅力取代小镇的无聊？为何不与现实作对，而选择浪漫？在 Frou Frou 风格的 Times Like These 接近尾声时，Rae 在收音机里听到自己的歌，不禁自问：“让我们看看我能走多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