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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岚再次遇见你的时候,你站在跨江大桥上,正在犹豫跳江自杀到底需不需要脱鞋。
但你选择的这个轻生方式也有些颇具社会话题,你琢磨了一下,自己好像也挺喜欢吃麦当劳的,而且好久没吃了,但自己不大玩某个四字游戏。你撑着桥边的防护栏杆,打算手脚并用的爬上去,但立马就被人从身后抱住。
“你在做什么?”
你过去和司岚有过几面之缘,但那个时候年纪尚小,你的父母也仍然留在你身边,对于是这个形同天降的竹马,你呆滞的眼神依旧如同江面上的灰雾,不起半点波澜。
“我准备去死。”
“为什么?”司岚紧紧捏着你的手腕。
“没有为什么。”你一板一眼的回答。
大抵有很多原因。不顺心的工作,讨人嫌的上司,到期却付不起的房租,逐日增长的贷款利息...
司岚的动作称不上生拉硬拽,但也算是强硬的把你绑回了他家楼下。
八九点钟这个时间,小区楼下个体户的小小面馆还亮着灯,司岚解释说家里食材不多,先带你填饱肚子要紧。
你盯着清汤面氤氲起的白色水雾,生搬硬套出了一句类似于救赎文里反派被感化的一句话:
“上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还是我妈妈。”
俗套又好笑,还有些许面汤溅在了桌面上,司岚盯着你机械吞咽着的动作,他很想问:儿时你搬走之后又去了哪里?为什么现在成了这样?还有叔叔阿姨发生了什么?
和善良的人永远都不必多言。你把碗往前一推,司岚已经提前结好了账,又牵起你的手,自顾自的把你带回了他的家。
也像社会新闻——引狼入室(性转版)。
但可惜,比起谋司岚的钱财或者人命,你浑浑噩噩的状态更像是迫切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你垂着脑袋,任由司岚帮你换下在跨江大桥上没脱下来的鞋子。
棉拖的鞋底是软的,也是暖的,你抽抽鼻子,下一句也不是感谢,你问:
“床在哪儿?”
“睡我的房间可以吗?”
“那你睡哪?”
“你先休息。”
你倒进深蓝色和浅蓝色的床铺,意识混沌,眼前虚浮,闭上眼,今天又会是无穷无尽的噩梦吗?还是说现实已经比梦境更糟糕了?
但今天睡前至少吃饱了。你侧过身,眼角流下两行泪来。
疲乏的,困倦的,颓废的,萎靡的。你和这座永远都在高节奏又欣欣向荣,不断建设发展的城市截然不同,你就好像是城中村内一刻都不停持续堆放着的废弃物,情绪也如同垃圾桶旁的苔藓和杂草,疯长又无用,蔓延,扩散。
司岚想带你去看心理医生,你吞咽着桌上的早饭,问他,能不能把这笔钱直接转给自己。
你获得了双倍。
当看见那行数字,以及蓝色支付软件机械的到账语音,你还是打不起精神来。
“你想做什么?”司岚帮你穿上外套。
“我想去死。”你的目光看向厨房。
引狼入室的故事终止于厨房对你上锁,连带着司岚家里所有的锋利物品,以及药箱和工具箱通通搬到了你碰不到的地方。
你靠着沙发,闭上眼睛,身体又一次感觉前所未有的疲倦。
这股疲倦像昨晚站在大桥上听见的江浪声,一下又一下,在拍打你的身体,敲击你的灵魂。
一个人离开就好了...为什么又还要耽误另一个人呢?
并不是所有的付出都必须得有回报,也不是所有人的责任心都必须得得到等同的回应。哪怕有时候负责到底,也必须接受好会失败的可能。
司岚抱起准备在浴缸里溺死自己的你时,在心里这样想。
他找出浴巾裹住你的身体,拍着你的背,希望你把鼻腔里的水呛出来,你咳嗽的那两声几乎要把五脏六腑全部吐在茶几上,可最后惨白依旧是两颊,红润的是着急的司岚。
你声音沙哑:“你也可以不用管我的。”
漠视生命在自己眼前陨落等同于谋杀,司岚不允许这样。他强撑着在冷峻几乎要结冰的面容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尽管是这样的情绪在他脸上依旧还是帅的。
“我还有我们小时候的画册,你想看吗?”
真以为是感化反派呢?你眯着眼睛,没精打采的听司岚指着一幅幅相片或是涂鸦,介绍十几年前的事情。但你实在没法像那个年纪看的动画片一样,看见熟悉的事和怀念的人,就改过自新,抛弃轻生的可能。
“有想起些什么吗?”
“...没有。”你转过脑袋,“我好累,司岚,我想睡觉了。”
“睡吧,我陪在你身边,想盖这条粉色的毛毯吗?”
“...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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