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基其实很适合当败犬丈夫。
开始时这回没有火灾,没有失踪,没有错过与遗憾,他的婚约堂堂正正履行了。
广妹二十二岁袁基三十岁的时候两个人在国外结婚,当时她在读大学,而他等不及她毕业。她们在婚礼上交换戒指,说无论贫穷富有生老病死都永远爱对方。
那个时候,袁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的心咳出的血,但她仍然太年少。
于是时过境迁后,年轻的妻子长出自己的翅膀,她的天地拓宽,她开始飞远,飞到他无法追及的深空,飞到他无法看到的天涯,袁基开始害怕,开始抓紧,但爱是越抓紧越无法呼吸的东西。
广跟他提过很多次离婚,每次都以他流着泪以死相逼挡回去。
她对他仍有一份感情,终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但袁基太扭曲,太逼仄,他的爱,即使在她们新婚最亲密的那段时间,也令人窒息。
他什么都想要,他什么都不舍得放手。
袁氏情况复杂,他和弟弟们争权,他要权力,于是忙于权力、深陷权力,但他还要她和他一直在一起。而广当时并不愿参与袁氏的竞争,仍然被他拉着在记者会上公开婚讯。
他要她的爱,以及爱在这世上所有你能想象到的形式。
要调情,要温柔,要哄骗。要她读懂他似是而非的隐喻,要她看穿他故作坚强的不在意,要她主动,要她被动,要她做他爱的投射,又要她做他爱的主体。
甚至也要她的恨。
他问过她能不能不要对别人发脾气,能不能只对他发脾气。
那是广第一次怀疑结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她当然是爱他的。
她和袁基一起长大,几乎是彼此人生中最熟悉的人了。她知道两人的婚约,理所当然地相爱,理所当然地爱他。
但她也会长大。
广三十二岁的时候最后一次起诉离婚,拒绝任何线下接触,财产分割都是线上会议完成的。
袁基那边非常暗,他全程一言不发,只有律师在说话。
挂断前广看了一眼那一小块屏幕,对上那双冰冷潮湿的昏暗的眼睛。
她对他说,袁基,再见。
他没有回应。
但十年婚姻,她终究还是被他软磨硬泡地把袁基的一切都融入填塞进自己的身体。她太了解他了。
“我不会放手的。”
“死也不会。”
他的意思是。
拿到离婚证广捂着脸躺在床上哭了好久。不知道为什么。
她明明好像没有多难过,对他的爱消磨成逃避,早就不再闪闪发光。也许是解脱,也许是唏嘘,也许是想起过去十年来每一句我爱你,也许是他每一句凄厉无助的我爱你。
“我恨你——袁基,我恨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为什么要在我那么年轻的时候让我步入婚姻,为什么要让我和你结婚,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爱上你?”
她有一次气急了这样吼他,他把她抵在墙上不停地试图用吻堵她的嘴,被她一巴掌扇开——他也总是这样,遇到无法解决的矛盾,就用性来解决。
袁基被打得一个趔趄,他倒在地上捂着脸,低声说,是我年纪大了,你不再喜欢了吗?
广被气笑了。
她忽然冷静下来,忽然看清楚,这个人,这个在外光鲜亮丽、万里挑一的尊贵人,他的内心,实则是怎样虚弱的、胆小的逃避者。
“袁基。”
她站在阴影里。
“我真瞧不起你。”
他缓缓抬头,她望着他烟粉色的美丽的双眼,一字一顿说:
“胆、小、鬼。”
她长叹一口气,在心里说了声对不起。哭够了,挪开手心,阳光刚好路过窗口,在她手上投下温暖的光晕,照亮无名指根浅浅的白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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