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了两个让我非常触动的作品,一个是BBC的纪录片《动物王朝》,一个是非虚构书籍《鱼不存在》。
在《王朝》中我看到了黑猩猩、帝企鹅、狮子、杂色狼、老虎五种动物构建自己的家族王朝时展现出来的坚毅品质。当我以一种旁观者的角度去观看食物链之间的生死角逐,看种族之间的权力争夺,看幼小生命的诞生与牺牲,很难不被生命的力量与世界的恢弘壮丽触动,几乎每一集我都掉眼泪。
在《鱼不存在》中,我看到大卫·斯塔尔·乔丹错误地把自己放在自然阶梯的顶端,给自然界的生物分类,把人类划分为“优等生”和“不合格者”,忽略了这个世界上物种的丰富性和复杂性。他凭借着这种错误的信仰对抗混乱与无序,获得了良好的社会地位与幸福的家庭。他在给生物分类时是否察觉到自己的信仰与达尔文的进化论相悖?或许是有的,但是他不能放弃自己的信仰,否则等待他的将是混乱与迷失。信仰的崩塌可以推翻一个人所有的经验,因此大卫选择通过自欺与积极错觉继续自己的高等传教事业。
然而真相是自然界中无飞跃,生命不止一种排列方式,每种生物的存活和繁衍方式也不尽相同。在几乎每一个人类自认为有优势的领域,动物都更胜一筹。乌鸦的记忆力比我们更棒,黑猩猩的图形认知能力比我们更强,蚂蚁会援救受伤的伙伴,寄生虫更忠于一夫一妻制。认真观察了地球上的各种生命之后,你得费很大力气才能整理出一个人类高居榜首的单一等级制度。我们没有最大的大脑或最棒的记忆力;我们不是跑得最快的,不是最强壮的,也不是最长寿的;我们不是唯一能从一而终、具有利他精神、会使用工具和语言的物种;我们拥有的基因序列并不是种类最丰富的。我们甚至不是最新出现的物种。
我们不过是一颗微粒上的一颗微粒上的一颗微粒,一瞬生,一瞬死,我们无关紧要。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我们的生命如此不重要,那么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意义就在于存在本身。人类生存在一个巨大的社会关系网中,人与人之间的微妙互动形成了相互连接的纽带,对纽带相连的那边来说,我是重要的。就像蒲公英,对某些人来说,蒲公英不过是株野草,但对另一些人来说,蒲公英却有着更为重要的含义。它是药商的药材,可以清肝明目,滋润皮肤。它是画家的颜料,是嬉皮士的王冠,是小孩的愿望。它是蝴蝶的养料,是蜜蜂的交配床,是蚂蚁巨大嗅觉地图上的一个站点。
所以,作为人类,我们一定也有着丰富的含义。从星辰、永恒或优生学视角下的完美状态来看,一个人的生命似乎无关紧要,我们不过是一颗微粒上的一颗微粒上的一颗微粒,转瞬即逝。但这也只是无尽观点中的一个观点而已。对于纽带连接那端的人来说,一个在旁人看来无关紧要的人,会变得意义重大。没有人可以完全脱离这巨大的社会关系网,这意味着,每个人都有其存在的意义。
我在找寻生命意义的过程中犯了一个巨大的前提错误:把自己完全独立于社会关系中。我根本就不可能将自己完全与这个社会分割,我的意义也必然与社会息息相关。
“为自己而活”其实也是一个虚伪信仰,我们不可能切断所有的纽带只为自己而活。人需要找到一种相对平衡的状态,为自己而活的同时,不要忘记自己仍是被宇宙纽带联系着的一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