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CEO皮查伊：AI是超越火与电的技术，因为它可以自我迭代，人性是末日风险的最终解药

这是上周油管发出的一期视频，不过两个多小时，才有时间转录一下。谷歌与Alphabet的CEO桑达尔·皮查伊（Sundar Pichai）做客了知名播客节目《Lex Fridman Podcast》（第471期）。在这场超过两小时的深度对话中，皮查伊与主持人莱克斯·弗里德曼（Lex Fridman）探讨了从个人成长经历到AI作为人类历史终极发明的一系列宏大议题。

篇幅极大，5000字限制，就不多点评了，用三组问答给出核心观点：
问：在AI颠覆一切的时代，许多领导者因短期舆论压力而摇摆。桑达尔·皮查伊在谷歌面临“落后”批评时，其决策的核心原则是什么？

答： 皮查伊的核心原则是**“信号降噪”**。他将外界的批评、股价波动和媒体热议视为“噪音”，而将第一性原理、核心技术数据和不可逆转的长期趋势视为“信号” 。在对话中，他透露正是在外界对Waymo自动驾驶项目最悲观时，他基于内部技术遥遥领先的“信号”，决定“加倍投入”。这一思维框架让他能够顶住巨大压力，专注于长期价值，最终带领谷歌在AI竞赛中重回领先地位。

问：谷歌同时在推进稳健的搜索业务和激进的AI模式，这看似矛盾。皮查伊是如何管理这种内部“左右互搏”的？

答： 谷歌采用的是一种**“主干-分支”（Mainline-Branch）创新模式**。核心搜索业务是“稳定主干”，确保数十亿用户的体验和公司收入 。同时，设立“AI模式”作为“前沿分支”，专门用于测试最大胆、最前沿的技术 。两者并非互搏，而是共生：只有在前沿分支中被数据验证成功的特性，才会被“回迁”到稳定主干上，如现在的AI Overviews功能 。这套系统让谷歌既能保持稳定，又能安全地进行自我颠覆。

问：对于像AI这样可能带来生存风险的技术，皮查伊为何仍表现出一种谨慎的乐观？他认为人类最终的“安全网”是什么？

答： 皮查伊的乐观并非源于低估风险，而是源于对人性的集体理性抱有信心。他提出了一个深刻的观点：当一个威胁（如P(Doom)）真的大到足以毁灭全人类时，它也会成为一个前所未有的、能统一全人类去解决它的强大动力，这形成了一种**“风险自我调节机制”** 。他认为，人类文明的历程证明，我们总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集体应对挑战 。因此，人类的集体求生欲和智慧，是面对终极技术风险时最根本的“安全网” 。

一、从缺水到热水澡：科技点亮的童年信念

桑达尔·皮查伊对技术的坚定信念，源于其在印度金奈（Chennai）的成长经历。那是一个物质相对匮乏但充满活力的环境，每一次技术带来的微小改变，都像是在他生活中点亮的一盏明灯。

他回忆道，家里曾长期没有自来水，因逢大旱，每家每户要排队等水车，每次限领八桶水 。多年后，当家中终于装上热水器，能随时洗上一个热水澡时，那种便利带来的冲击感是颠覆性的。“你永远无法体会第一次拥有热水的震撼，”他感叹道，“那种打开水龙头就有热水流出的便利，对我而言，是一次人生的巨大飞跃” 。

同样深刻的变革来自通讯。皮查伊家等待了五年才装上一部老式转盘电话，但这立即极大地改变了他们的生活 。在此之前，为了拿一份血检报告，他需要往返医院四小时，还可能空手而归 。电话的出现，将这一切简化为五分钟的通话 。这些被他称为“离散的”技术进步，在他心中种下了信念的种子：“作为一个孩子，我亲身体会到科技改变人们生活的巨大力量，以及它所带来的机遇” 。这种对“获取知识”的深切渴望，也最终引导他加入了以“组织全球信息”为使命的谷歌 。

二、克制与果决：一位“非典型”CEO的领导力

皮查伊的第一手科技体验，塑造了他独特的领导哲学。当被问及给年轻人的建议时，他强调了两点：第一，跟随内心而非头脑做选择，因为热爱是成就的源泉 ；第二，与比你优秀的人共事，将自己置于不舒服的环境中才能被“拉伸”和成长 。

莱克斯·弗里德曼观察到，皮查伊的谦逊和善风格在“残酷的”科技界堪称“非典型”。皮查伊坦言，他并非没有负面情绪，但他发现发怒往往不是实现目标的有效方式 。他将领导力比作足球教练的“人员管理”，认为激励和信任远比严苛的批评更能激发顶尖人才的潜力 。他认为，多数情况下，有使命感的员工犯错后，内心的自责远超外界的指责，此时善意的引导远胜于雷霆之怒 。

当然，克制不代表软弱。在关键时刻，他会做出清晰而坚定的决策，并要求团队“可以不同意，但必须执行”（disagree and commit），以确保整个组织能够高效前进 。这种克制与果决的结合，构成了他独特的领导力画像。

三、超越火与电：AI在人类历史中的终极地位

当话题转向AI的宏观影响时，皮查伊的观点显得极具雄心。弗里德曼提问，在人类所有技术创新中，AI的生产力倍增效应能否超越农业革命、工业革命和电力？

皮查伊重申了他早在2017年就提出的论断：“AI是人类将要从事的最深远的技术，它将比火或电更加深远” 。他承认这其中可能有“新近度偏见”，但他坚信从第一性原理出发，AI的颠覆性是史无前例的。其核心原因在于，AI是首个能够递归自我改进的技术 。它不仅是工具，更是创造力的加速器，能够学习、进化并独立创造新事物 。

他用亲眼目睹AlphaGo在一天内通过自我对弈成为顶尖棋手的经历来佐证这一观点 。他认为，正是这种自我完善并能独立实现目标的能力，使AI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联盟” 。他预测，当AI在“AI研究”这一领域本身达到超人水平时，技术的迭代速度将发生范式转移，其最终影响力将远超人类以往的任何发明 。

四、“AI创新包”：即将到来的连锁变革

基于AI的深远影响，弗里德曼引入了“新石器时代创新包”（Neolithic Package）的概念来类比——大约12,000年前的农业革命，带来的不仅是种植粮食，更催生了陶器、社会等级、政府、贸易等一系列连锁变革 。他问皮查伊，我们将在“AI创新包”中看到哪些早期效应？

皮查伊认为，最清晰的早期效应是AI将极大降低将想法变为现实的门槛 。尤其是在编程领域，AI将赋能几乎全人类，让人们能更轻易地将脑中的创意“构建”成实际的产品或内容 。他坚信：“你现在看到的，是这项技术有史以来最糟糕的样子。”其未来的潜力远超想象 。

弗里德曼将此总结为“获取创造力的指数级增长” 。皮查伊进一步指出，这将解锁全球80亿人的认知能力，让数以亿计的人能以更深刻的方式进行创造 。然而，这种创造力的民主化也带来了挑战。皮查伊承认，AI会让许多行业感到紧张，但他认为人类体验的稀缺性价值可能会因此上升 。他将AI比作“画笔” ，是赋予艺术家（如与谷歌合作的导演达伦·阿伦诺夫斯基 ）更强能力的工具。

五、在开放与审慎间游走：Gemini的进化与边界

随着AI生成内容的能力日益强大，谷歌作为平台方，必须在赋能创造与承担责任之间找到平衡，这直接关系到其核心产品Gemini的进化路径。弗里德曼观察到，新版Gemini 1.5 Pro在处理历史暴力等复杂话题时，比早期版本更为开放和客观 。

皮查伊解释了背后的技术逻辑：随着模型本身变得越来越强大，它们处理这些细微问题的能力也内在地增强了 。因此，谷歌的指导原则是尽可能地让用户接触到原始模型的强大能力 ，而非用一套硬编码规则去过度干预。他强调，正确的构建方式是让模型从底层建立起对世界的细致理解 。

这场对话也揭示了AI惊人的使用规模。皮查伊证实，Gemini每月处理的token（文本单位）已高达480万亿，这个数字在过去12个月里增长了50倍 。这背后是全球用户用AI满足其无限好奇心的浪潮。

六、AGI的黎明与P(Doom)的阴影

对话不可避免地走向了AI的终极话题：AGI（通用人工智能）和生存风险。对于AGI何时实现，皮查伊引入了“AJI”（人工锯齿状智能）的概念，形容当前AI能力发展极不均衡的状态 。他预测，AGI的实现可能会略晚于2030年 ，但更重要的是，到2030年，我们将必须应对AI带来的巨大社会影响 。

当谈到ASI（人工超级智能）可能带来的“P(Doom)”（末日概率）时，皮查伊提供了一个独特的乐观视角。他认为，这里存在一个“自我调节”机制：“如果P(Doom)真的很高，全人类都会联合起来确保它不会发生” 。这种巨大的共同威胁，反而会成为统一人类集体智慧和行动力的催化剂。他表示，自己对人类最终能迎接挑战、解决问题抱有很大信心 。

七、风暴中的舵手：合并DeepMind与Brain

一年前，当外界充斥着对谷歌掉队的批评时，皮查伊正在内部推动一场艰难的变革。他最重要的决策之一，就是将谷歌内部两大顶尖AI研究团队——Google Brain和DeepMind合并 。弗里德曼将此举比作“把斯坦福和MIT合并”，难度可想而知。

皮查伊描述了两个团队截然不同的文化：Google Brain更像是一个自下而上、项目多元化的学术机构 ，而DeepMind则有着一个非常明确、自上而下的构建AGI的愿景 。合并过程充满了挑战，皮查伊坦承有过“不眠之夜” 。最终，在杰夫·迪恩、戴密斯·哈萨比斯等人的共同努力下，整合得以完成。这次合并被皮查伊视为谷歌“迎接此刻”所必须做出的“有重大影响的决定”之一 。

八、再造互联网首页：AI重塑谷歌搜索

在统一内部AI力量的同时，谷歌也在其核心产品——搜索上进行着一场深刻的革命。弗里德曼指出，谷歌搜索的简约界面和“十个蓝色链接”已成为互联网的标志性符号 ，任何改变都充满风险。

皮查伊阐述了谷歌的双轨并行策略：

AI Overviews（AI概览）：在主搜索页面，AI并非取代网页链接，而是作为其上的一个“上下文和总结层”，引导用户访问原始网页 。

AI Mode（AI模式）：这是一个独立的标签页，作为前沿试验田 ，搭载谷歌最前沿的模型和功能，允许用户进行更深度的对话式探索。只有在AI模式中被验证成功的功能，才会逐渐迁移到主搜索页面 。

他特别强调，AI还将打破语言壁垒，让非英语用户也能通过AI摘要触及全球的英文网页信息，这将极大地解锁全球的认知能力 。

九、登月计划的遗产：从Chrome到Waymo

谷歌的历史充满了挑战传统的“登月项目”。皮查伊回顾了Google Chrome浏览器的诞生。在2004年，随着动态网页应用的兴起，现有浏览器已不堪重负 。Chrome团队的愿景是将操作系统的核心理念引入浏览器 ，例如创新的沙盒架构和性能提升25倍的V8引擎 。这个在当时被视为“疯狂的想法” ，最终大获成功。

Waymo自动驾驶项目是“登月思维”的另一个典范。皮查伊坦言，Waymo经历了漫长的“最后20%”的攻坚阶段，这部分工作占据了**80%**的时间 。但他强调：“正是在外界最质疑Waymo的时候，我决定向其投入更多资金” 。因为他深信Waymo的技术领先地位和其作为通用AI机器人的巨大潜力。

十、万物皆可AI：安卓与XR的未来

皮查伊认为，计算领域的重大创新总是伴随着人机交互的范式变革。他相信，AR（增强现实）是下一个重要的交互范式 ，而Project Astra这样的多模态AI助手，对于Android XR世界的成功至关重要 。

他畅想，未来的安卓操作系统将变得更具**“智能体”（agentic）特性** ，能够主动理解用户意图，跨应用完成复杂任务。在访谈后的演示中，弗里德曼体验了谷歌的XR眼镜原型，对其极简、高效和直观的交互（如抬头看路、低头看图的无缝切换）印象深刻 。皮查伊透露，这款XR设备预计今年晚些时候面向开发者，明年推向消费市场 。

十一、与AGI对话：宇宙奥秘还是内心深处？

在访谈的最后，弗里德曼提出了一个终极问题：“如果你拥有了一个确定的AGI，你会问它什么？”

皮查伊的回答令人深思，他最感兴趣的是让AGI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自己 。他认为一个足够强大的AI，能够以我们自己都未曾想到的方式，深刻洞察人类个体的内心世界。而弗里德曼的第一个问题则更具宇宙情怀：询问关于外星文明的一切 。

这场关于终极问题的遐想，最终回到了皮查伊作为一个乐观主义者的核心信念。他认为，纵观历史，人类文明总是在曲折中不断进步。他坚信，无论未来挑战如何，人类总能集体奋起，推动边界向前 。 http://t.cn/A6e9Nw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