羱羊银马珂
西汉
2016海昏侯墓出土
南昌汉代海昏侯国遗址博物馆 @海昏侯 藏
长12.4、宽10.0、厚0.3厘米

海昏侯墓出土的两件银质马珂形制各异：
一件为杏叶形（图1、图2），捶打锻造而成。正面饰高浮雕纹样，外缘饰对称的云气纹，主体图案为作回首观望状的羱羊，巨角弯曲、胡子飘逸、尾巴高扬，肢体遒劲有力，造型生动、栩栩如生。与广西西林普驮汉墓出土的铜质鎏金马珂纹饰（图4、图5）基本相同，周身环绕着西汉时期典型的云气纹，这种纹饰常见于当时的漆器、铜器和错金银车饰上，是汉文化的标志性元素之一。

另一件（图3）为圆形，直径 4.5 厘米，羊纹作跪卧状，姿态温顺，展现出不同的艺术风格。两件马珂均为银质，材质珍贵，工艺精湛，反映了汉代高超的金属冶炼和加工技术。

从艺术风格上看，马珂上的羱羊纹具有明显的西方特征。羱羊是典型的高山动物，又称 “大角羊”“北山羊”，主要生活在西亚、中亚一带。其弯刀形大角和胡须是最显著的特征，这种形象在西亚、中亚的艺术作品中早已出现。在我国的北方和西北地区，也出土了大量战国晚期的羱羊纹艺术品。如甘肃张家川马家塬战国晚期墓M3 出土了4 件羱羊纹银箔饰（图8）。

海昏侯墓马珂上的羱羊纹虽然具有西方动物的特征，但又融入了汉文化的元素。如杏叶形马珂上的云气纹，是汉代流行的祥瑞纹饰，象征着升仙和吉祥。圆形马珂上的羊纹姿态温顺，与汉文化中对羊的吉祥寓意相契合。这种将西方动物造型与本土纹饰和文化内涵相结合的做法，体现了汉文化的包容性和创造力。

从制作与流通机制看，这类羱羊纹马珂的工艺源头指向长安。其模压工艺与中国传统范铸法迥异，而长安作为都城，是汉代唯一系统掌握西亚工艺的中心。长安武库遗址出土的玉质马珂（图 9）为杏叶形，表面雕琢云气纹与蜷曲羱羊，纹饰细节与海昏侯墓银马珂高度相似。武库作为中央官署贮藏地，其出土玉珂应属皇室专用，印证了此类器物由长安官作坊定制的属性。

海昏侯墓马珂的流通轨迹与墓主刘贺的人生经历密切相关。刘贺是汉武帝刘彻之孙，昌邑哀王刘髆之子，曾当过 27 天皇帝，后被废黜，封为海昏侯。他的一生经历了从长安到昌邑再到海昏的迁徙，这为马珂的流通提供了可能。马珂的来源大致有三种可能：一是继承父王刘髆生前受赐的遗物；二是刘贺亲自从长安带回；三是受赐于汉宣帝。

结合同墓出土的其他文物可以进一步推断马珂的来源。墓中出土的一件鎏金朱雀纹铜马珂（图6）与云南晋宁石寨山（图7）、河南永城黄土山、安徽六安双墩等地出土的同类器物形制和纹饰相似，这些马珂都是来自长安的赏赐物。六安双墩一号汉墓的墓主是第一代六安王刘庆，据《史记》记载，他于元狩二年（公元前 121 年）被封为六安王，薨于公元前 83 年左右，因此这些朱雀纹铜马珂的流通年代应在公元前 83 年以前。

由此可以推测，海昏侯墓中的羱羊纹银马珂可能是刘贺继承自父王刘髆的遗物。刘髆于天汉四年（公元前 97 年）被立为昌邑王，十一年后薨逝，因此马珂的第一次流通年代可锁定在公元前 97 年至公元前 88 年的汉武帝中后期，从长安流到昌邑国。第二次流通则是在汉宣帝元康三年（公元前 63 年），刘贺被封为海昏侯时，马珂从昌邑国流到海昏国。

汉武帝时期，张骞出使西域，打通了丝绸之路，促进了东西方之间的经济、文化交流。西亚、中亚的艺术风格和工艺技术传入中国，与汉文化相结合，形成了新的艺术形式。

参考文献：苏奎. (2020). 汉代羱羊纹马珂与文化交流。考古与文物，(2), 4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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