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花儿落了,最近总是想到这句话。
可能是因为姥姥走了之后,属于我妈的那朵花也落下了。
这是我成年后第一次参加葬礼,上周六的火车上,我收到妈妈发来的消息:姥姥走了。
我是有心理准备的。
我平静的坐车,下车,走到姥姥家楼下的灵棚。
她变成了一张黑白照。
我鞠躬,烧纸,再上楼去看我姥爷。
一切都是很平静的样子。
我时而能听到她的声音,她叫我的小名,说姥姥走了。
人死之后是有灵魂存在的吗,我也不知道。
葬礼和婚礼有某种不约而同的相似,我见到许多亲戚、许多妈妈的朋友。
很多阿姨对我说,得有十年没见到我了。
时间过得很快,读书和工作都在外地的我,其实很少回家,也很少见到他们。
原来那些熟悉的人,一直都在我的家乡,依旧在我妈的身边。
我姥姥是个很争气的女人。
我很难想象这世界上还能有谁比她更爱学习。
就像那些年代剧的女主角一样,她从村里读出来,成了老师,又做了小学的校长,用工资养活兄弟姐妹。
一个个的帮衬着家里那些孩子。
她会写一手漂亮的字,甚至用左手写反字。
她是一个会为了学英语,七十岁还去上老年大学的人。
她一直在看书,一直抄书,一直学。
她也惦记每一个人,有一种超乎想象的慈悲心。
小时候,姥姥家附近有一个捡垃圾的阿姨,穿着一身破烂的红色裙子,疯疯癫癫的。
姥姥会去给她送衣服,送吃的。
那时候我想,我姥姥得是这全世界最心善的人了吧。
我什么时候开始不理解她的呢?
或许是她一直以来的重男轻女,对儿子和孙子的溺爱。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妈总是付出最多、最爱她的那一个,她却始终都惦记着那个混蛋的儿子和不争气的孙子。
我不明白,为什么她就不能清醒一点,心甘情愿地被那家人吸血、啃老。
八十多岁还在惦记着攒钱。
我妈说,姥姥糊涂了,阿兹海默。
但我不理解她,也不再心疼她。
直到她死的这一天。
我理解了。
许多她关爱过的人来吊唁。
有朋友,有亲戚,有平辈,有小辈。
我分得清谁的眼泪是真,谁的眼泪是假。
在那些葬礼的形式下,我看到了真实的心意。
她值得了。
这一辈子很长,她爱过很多人,付出过各式各样的心血。
她就是这样心软,就是这样放不下。
她的慈悲心就长在那里,她没办法以怨报怨。
她试图感动那些贫瘠、麻木、自私的灵魂,只因为那些人也是“亲人”。
她终于解脱了。
挺好的。
火化那天,是北风,她的烟却往西去了,那天烧纸的灰烬,在一阵莫名的风里,盘旋着飞起。
我知道,她一定是解脱了。
她最后睡在一块山清水秀的地方,有松柏常伴,有小鸟长鸣。
那是一个好天气。
她解脱了。
下葬回北京的那天,我回到家,抽了一次塔罗牌。
我问,姥姥想跟我说什么吗?
牌摊开来,我就笑了。
原来她已经在天堂了。
那张节制牌,我今天懂得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是节哀顺变。
节制哀伤,顺应变化。
一朵花落了,一颗星星又升起了。
快要下雨了,雨过天晴,又是好的天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