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签化的外科医生
胃肠间质瘤是个罕见病,而发生于十二指肠的胃肠间质瘤更是少见,然而我每年做这些手术都可能20-30例。联想起自己最近门诊、手术,很多都是晚期胃癌转化治疗后的病人,才知道自己被标签化了—-做高难度手术的医生。
在顶级大医院,病人非常多,对于外科来说,有常规手术也有很难的手术。一个科室,比如我们胃肠外科,病人多的情况下,优先考虑收治初诊初治的肠癌,因为手术相对简单、风险小、预后好、病人素质高(肠癌号称“富人病”),手术后顺利出院,病人一直都记得当年做手术的那位医生,有这么多现实中的好处。如果收治复发转移性胃癌,手术难度高、并发症发生率高、预后还很差,一旦出现并发症,还分分钟有医疗纠纷的可能,还会占床位,甚至绩效都会更低。所以,高难度手术病人可能就一直在等床位,甚至1-2个月也没接到入院的通知。排队时间长,病人自然就跑了,跑去找愿意接这一类病人的医生那边去了,最终还是这一类医生扛下来所有。于是,你就可以看到这种怪现象:大医院胸科医生,不接食管癌,只做肺结节手术;头颈科医生,不接喉癌口腔癌,只做甲状腺。因为做好肺结节和甲状腺,同样可以在病人群体里封神,一样被大量的患者围绕着,从来不缺病人。
可能也有人说,做高难度手术,也很有成就感,挽救了一个家庭。可是,一旦出现并发症,这种成就感瞬间消失,如果还有医疗纠纷的话,甚至会让医生怀疑人生:究竟还要不要继续做外科医生。况且,做常规手术也一样挽救家庭。
那做高难度手术,医院会特别器重你?对不起,完全不搭边,顶级大医院,评价医生是否人才只看科研成果,能否拿到人才帽子。做高难度手术的医生,医院反而非常害怕,因为时不时会给医院带来各种麻烦,比如医疗纠纷,院长书记都头疼,还提拔你?开玩笑呢!那国家要管管?可能大家还不知道吧,公立医院考核,指标就在那摆着,就是鼓励大家做常规手术,高难度手术会导致各种扣分。
所以,做高难度手术全靠外科医生自己的情怀。
当一个外科医生,病人圈都在传,某医生只做高难度手术,同行都推荐高难度手术来找你,甚至同一个科室的同事都把高难度手术推荐给你的时候,这位医生其实是失败,也累坏了自己。
我既往也没想着多做高难度手术,只是我不挑病人,常规手术做,高难度手术同样也接。但时间一长,就会发现情况越来越不对头,手里只剩下高难度手术了,因为常规手术病人没耐心等床位,他随时都可以去其他组、其他医院找到床位,只有高难度手术病人,哪也不要,最终成为了最忠实的粉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