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rd x 笨蛋美人
书呆子喜欢规则、计划、一切有规律可循的事情。他坚信世界上所有事物的发展都遵循着一套规则,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有他的原理所在。利用规律办事,往往事半功倍。
除了情感。感情里有太多模糊不清、模棱两可的时刻,而且瞬息万变,揣度情感的变化需要消耗大量的精力,却只能收获微不足道的成果,这是极其低效率的事情。
七岁,妈妈因为他整夜沉迷纪录片不睡觉而与他约法三章。他发现,在与人社交上,拟定合同、制定规则是一个行之有效的方式。
他决定沿用这种方式,并将其运用在自己的社交中。假使一个人无法遵照他的规则来行事,那么这个人就会被剔除出他的“朋友”之列。
一直到他高中,他都没有一个所谓的“朋友”。妈妈很是着急,她曾为此付出过很多努力,包括不让他跳级太快、送他去她听了昏昏欲睡的讲座。
在她知道有这个所谓的“交友规则”之后,她询问了具体的细则,只是听到第五条,她就已经受不了,向他建议为何不放宽一下条件,这样的要求连她这个做妈妈的都没法达到要求。
书呆子怎么可能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他向她解释,基于两人的亲情,他制定了新的规则,妈妈想和他做朋友的话,不需要遵照这份条约。
妈妈打感情牌,成功地让他尝试修订条约。
但新条约在第三天废止了。
因为受邀来家里玩的男同学穿着鞋上了他的床。
他意识到原则问题就是不能退步。
在从交际花手中拿回那条还带着柠檬沐浴露香气的毛巾的那一晚,他失眠了。
一闭上眼睛,他就想起十二岁的自己拿着水果回房间后看见自来熟的男同学躺在他的床上翻阅着一本科学周刊。当下,他怒发冲冠,对方的鞋底踩着的仿佛不是床铺,而是他的底线。
随着年岁渐长,他认为当时的自己可以有更好的处理方式——把人从床上叫起来、送出门、从此拉黑;而不是把水果盘扣在对方的脑袋上。
而在这件事情上,交际花作为舅舅的小孩、自己的表哥,自己当然应该对他尽量和善。他自认为没有生气地把毛巾拿回来、不呵责的做法很是体面。
但,无论如何,私人使用的毛巾被使用了,他需要立马做的事情是拿去丢掉,或者消毒、被太阳暴晒,而不是放在房间里,任凭失眠的自己看着它发呆。
下了床,拧开台灯。
书呆子端坐在书桌前看着面前的毛巾,他在思考:为什么在客厅看见披着自己毛巾的交际花匆匆撞上自己时,他身体里骤然飙升的亢奋因子,瞬间产生的疯狂情绪,竟然不是要求对方把毛巾还给自己,而是想伸手,挡住对方望向自己的眼睛。
已经过了入睡时间两个小时,他的思绪却还停留在今天下午四点五十八分。交际花用他的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断重复着道歉。他的手心带着潮气,尚未散去的柠檬清香钻入鼻尖,每次自己使用浴室时都会闻到这股气味,却从未有一次如此生动逼人,像是把自己整个束紧,难以呼吸。
视线向下挪动,透过手掌和脸颊的缝隙,书呆子看见对方裸露修长的手臂拾起地上的毛巾。他快速闭上眼睛,喉结快速滚动了一下,不知对方有没有察觉到他眼皮的震颤。
交际花显然没有发现。
书呆子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和很大的关门声。
书呆子睁开眼睛。
手腕上的手表发出红色警告:当前的心率为130次/分。
需要立马进医院查看了,可他却像疯了一样置之不顾,一种奇怪的担心涌上心头:如果他现在就去医院,那么回来之后,那条毛巾会不会被交际花销毁?
还有,他还想再看一看那双眼睛。
他想确认刚才那种冲动是否只是偶然事件。
那之后的事情也知道了。他敲开门,拿回毛巾,魂不附体到现在。
他难以忘记对方湿漉漉的眼睛、被热气蒸红的脸颊,还有低头道歉时格外明显的圆润的唇珠。
他想,他需要为他和交际花的来往制订新的规则。可却对着空白的文档页面呆坐到天亮。
在从派对上、从Ryan的怀里接走交际花的那一晚,十二点四十分。
书呆子在空白文档上写下第一行。
【一、甲方(yibo)需要在乙方(sean)的同意下才可以触碰乙方。】
搁置八天的空白文档终于迎来了历史性的进展。
然而三天后,书呆子对此条例进行修改。
【一、甲方(yibo)被允许在社交范围内(不抱有其他目的)触碰乙方(sean),包括握手、拥抱等。与此同时,乙方拥有同等权利。】
经过三天,条例仍然只有一条,书呆子觉得自己有必要和交际花进行沟通,共同协商新的规则。
所以这天他找到在二楼客厅看电影的交际花,严肃地与他进行会谈。
交际花以为只是口头上的约法三章,立马就答应了——毕竟两人共同起居,制定规则也省得他抓瞎,总提心吊胆什么时候就莫名其妙踩到对方的雷区。
书呆子先是询问了他的要求,交际花认真想了一下,发现有一条他一直很在意,就是书呆子太聪明,总感觉会随时说自己蠢。可转念一想,他们的专业毫无交集,书呆子并不会辅导自己学习,而且相处至今也没有说过这种话。那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没有。”
“真的没有?”
“……”交际花又说:“你的生活习性比我还好,我没什么好要求的了。非要说的话,我不喜欢别人随意评价我。”
“好。”
“那你呢?”
书呆子早有准备,拿出一张自己的时间表:“这是我的时间表,你可以看一下。”
交际花拿过那张纸,对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排布,头皮发麻。怎么会有人把自己的行程具体到第几分钟?而且对照现实,他似乎都做到了。
“是不是需要我在某些时刻不能打扰到你?”交际花问。
“在实验室工作和野外考察时,手机是需要静音的,如果这个时间你找我,我可能没法回复你。”
“好的。”交际花想的是自己上次去给他送便当的事情,估计是当时打电话真的影响到他了,交际花承诺道:“这些时间我一定不会打扰你的。”
除此之外,还设置了一些简单的要求,主要是和书呆子的私人物品使用有关。
家里的书籍、家具均可随意使用,房间也可进出,但私人衣物、重要资料等需得到同意。这一条同样约束书呆子。
书呆子的睡眠时间是在晚上十点半,希望交际花的派对可以在此之前结束。
交际花对派对这条有点疑问。不过转念一想,要是过了时间、且不打扰书呆子的话自己大可在外面住酒店。
没什么好纠结的。
他听着,随手拿起饮料喝了起来,在书呆子的注视中,他反应过来自己手中的饮料是书呆子的。
……
才刚定完规则,就喝了人家的东西。
交际花窘迫地放回去,说:“抱歉,我可以帮你洗杯子再重新倒一杯。如果你实在介意的话,我可以再给你买一个新的。”
书呆子沉默了一会,“没关系。”
刚制订的规则形同虚设。书呆子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生气的感觉。
之后交际花很有分寸,谨慎地在一些没有被规定的事情上也会先征求他的意见。而每一次书呆子都没有拒绝。
生日派对后的一个夜晚,已经过了十二点,但交际花还没有回来。
书呆子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重新下床,坐到书桌前,拧开台灯,拾起那张条约。
第四条明确写着“乙方的派对时间需尽量在十点半前结束”。但没有。虽然交际花在今天下午提前告诉了他今晚会在外面过夜,自己也点了头,但他依旧不开心。
这种感觉隐隐的,就像是得知某人违反了规则一样。
尽管交际花没有。
没有一条规则要求他必须十点半之后呆在家里,而不是在派对上。
“叩叩。”
是窗户被敲打的声音。
这栋房子门前栽了一颗梧桐树,粗壮的树枝延到窗前,为这间房间增添了茂盛的风景。
无论是深夜被打扰还是思绪被打断,都是书呆子难以容忍的。
他正要拨打报警电话,就听见窗外传来交际花的声音:“你睡了吗?我看见你的灯还亮着。”
书呆子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窗前,“是你吗,sean?”
“是我。”
他推开窗,夜晚的凉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他看见交际花踩在粗壮的树干上,身后是绿荫和点点星光,而交际花朝自己笑着,像只在童话里才会出现的精灵。
“为什么……”他想问为什么交际花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爬树而不走门,可他还没问出口,交际花就打断了他:“碧莉她们本来是要带我去下一趴的,但我路过这里,看见你还亮着灯,忽然觉得好无聊,就和她们说要先回家。”
“那……”
交际花又说:“到这个房子的第二天,我在院子里陪姑妈栽花,一抬头就看见你站在窗前,好像是在收拾东西。我当时就在想哪一天要趁你睡着了,爬上这棵树来敲你的窗吓你。”
“……”
“我是不是很坏?居然第二天就想打扰你睡觉。”
“没。”书呆子忽然发现自己的喉咙被堵住了,很难说出话来。
“是失眠了吗?这个点不是你的睡觉时间吗?早睡的好宝宝。”
“睡不着。”
“这样啊……”交际花朝他伸出手,邀请他:“那要和我出去玩吗?”
凌晨十二点三十五分,距离书呆子的睡觉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零五分。他应该入睡,应该关上窗、拒绝这个打扰自己睡觉、违反规则的人的邀请。
可他拒绝不了。
面对交际花提出来的任何要求,他从来都无法拒绝,哪怕违背了原则。
他握住了交际花伸过来的手,踩上窗框、树干,失衡中拥住了对方。
在对方轻盈的笑声中,他意识到他们之间应该起草新的规则。
新规则里,甲方需遵照乙方的所有意愿,包括抛弃原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