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米之内会发生什么
25-06-16 12:37 微博认证:电视剧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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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孟】失眠
孟烦了睡不着。
首先是因为从师部偷回来的一包竹叶青,这年头茶叶可稀罕,孟烦了就着温水给自己泡上一杯,细细品尝。打死他也不会想到,这堪堪小袋茶叶有如此功效,让他在茶水入肚的四个时辰过后,失去了所有感到困倦的能力。此刻,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躺在木板上辗转反侧,床腿子发出咯吱声,恼得他更加难以入睡。
其次,隔壁迷大爷开始例行时间的打呼,和死啦死啦磨牙的声音交织成动人的双响乐,使正准备翻身的孟烦了感动得几乎落下眼泪。海浪般的呼声和啮齿动物般的犀利索罗盖住寂静的夜晚,在第一百次翻身后,孟烦了终于无法忍受,鲤鱼打挺地起身,蹑着脚走出营房。
狗肉蜷着身子在门口做着美梦,哈喇子流了一地。孟烦了找出一张折叠椅坐在营地中央,万籁俱寂,只能听见鼓噪的蝉鸣。他双手交叠在脑后,和年少时任何一个睡不着的夜晚一样仰望夜空。小时候,天空被天井遮去四个角,他便以为天只有四边形这么大。后来,他第一次看见滇边连绵起伏的山巅,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尽头,才知道天空和北平的胡同一样,没有起点和终点。
禅达这几日断断续续地下雨,因而夜晚也看不见星星,厚重的云层在翻滚,压得孟烦了喘不过气。每到下雨天他就变成生锈的木偶,全身各处的疼,啃噬皮肤的疼,钻入骨髓的疼。比身上更难忍受的是得过且过的日子,前阵子上峰传来捷报,可过这么久战争还在继续,和无法消停的雨季一样。孟烦了只想活着,可时间久了虫蚁也会寄生,希望从内里开始腐败,霉菌和幻灭一同滋长。
“想什么呢。”死啦死啦不知道何时爬起来的,肩上搭了件大衣,又顺手披到孟烦了身上,“下半夜凉,别再感冒了。”
外套好久没洗,有股沤了酸菜的霉味,惹得孟烦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您也睡不着?嗯。在想南天门的法子?嗯。想到了没?嗯。龙文章的眼睛突然暗了下去,他茫然地眺望南天门的方向,日军的巡防给黑漆的山头增添了唯一的亮光。
一轮蝉鸣恰好停止,四下寂静无声,孟烦了粗声的喘气听得无比清晰。“必须得去?”,不确定一般,孟烦了试探性地又问一遍,倒像在自言自语。
“我们不能再欠债了。”
死啦死啦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笃定。鼓噪的蝉鸣开始新的一轮,天上依旧看不到星星,一片漆黑。
孟烦了心中的蒙尘反而被扫清了,在得到他的团长一个确切的答案之后。至少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不用一直得过且过,即便是送死,孟烦了也没有那么害怕。
“烦啦,又委屈你了。”他的团长蹲踞着,捧起脸颊逼迫孟烦了和自己对视,借着微暗的萤火,他在眼眶里看到一个佝偻的倒影,随眼珠子晃动。
“再陪我过趟江吧,烦啦。”死啦死啦抵着孟烦了的眉心低语,顺势落下一个吻。
他的团长有一个长处,无论何时都能抓住孟烦了的软肋。他此刻动弹不得,只能一个劲地点头应承,谁叫他的团长说要和他一起同命。从他们相识的那一刻起,生和死栓在一起,三米之内成为龙文章下达的诅咒。
死啦死啦的目的达成了,他不停地揉搓孟烦了的腮帮,显得很激动,便又开始侃侃而谈自己当司机的愿望。
“等战争结束了我就留在禅达开吉普车,烦啦,你有什么想做的?”
“小太爷啊,小太爷还想当您的副官成不。”此话一出两人都一愣,孟烦了心想,原来毒舌也会变得柔软,刺猬也能收起锋芒,他难得的温存都给了他的团长,一个教会他别再得过且过的人。
一滴水落在孟烦了的鼻尖,又开始下雨了。孟烦了把大衣披回死啦死啦身上,转身进屋找自己的外套。狗肉仍在酣睡,轻声打着呼。迷龙在睡梦里骂了一句脏话,大概在和别人激烈地吵架。
死啦死啦紧随其后,把炭火盆移到两张床中间,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取暖。雨势渐大,如同滴漏有节奏地落在房檐上。孟烦了在听雨,默数着水滴落到地上的声音。
破晓的日光冲破云层,雨仍然淅淅沥沥的,禅达迎接崭新的一天,而孟烦了躺在死啦死啦的怀里,做着一个安静的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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