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rd x 交际花

交际花最近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碧莉是他新认识的女生，她热衷于拉交际花参加派对。许多人一听说他会去就会立马同意参加派对，交际花又很会热场，有他在的地方一般气氛都会很好。
不过，自从他的生日派对之后，交际花明显消沉了不少。
但那晚的氛围分明不赖，并没有人蓄意揩他的油，非要说的话，就是被那个怪胎接走时他的表情不那么好。
碧莉忧心忡忡地问起他的状态。
交际花被她喊了几声之后才从思绪中抽离出来。

“真的没事吗？我看你脸色不是很好。”碧莉问他。
有人拿着香槟走了过来，想和交际花搭讪，他笑了笑，委婉地拒绝了。
“没事。”交际花对她说，“我就是有点无聊了。”
“今晚的派对不喜欢？”
“不是你的问题。”交际花贴心地安慰这个主办方，“可能是我被课业折磨过头了，状态不好。”
“这样么？”碧莉安慰他几句，又忽然说起：“话说你怎么会和那个人在一起？”
“哪个？”
“生日派对上，有一个穿着蓝色衬衫，戴着领结的男生，好像不是我们学校的。安琪拉看到他的时候差点怀疑你的派对主题是复古风，不过他是她喜欢的类型，她就过去和他聊了两句，结果一句话都聊不下去。她回来和我吐槽说对方完全是一个怪人……结果散场时就看见他把你带走了，后面没事吧？”
“没有。”交际花勉力挤出一丝微笑，碧莉话语里对书呆子的评价让他有点不舒服，“我和他认识。”
“是吗？你居然会认识那种人。”
“嗯。”交际花忍不住说：“他就是性格闷了些，人很好。”
碧莉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生日派对上的事情这几天一直萦绕着他。
他总是想起那晚的书呆子。
他在人群中跳舞，看见了角落里独坐的书呆子，周围人来人往，没人为书呆子停留，像是书呆子被遗弃在这个派对上，成了一个孤独的人。而对视的瞬间，簇拥在他身边的音乐、人群全都停止了，对方的视线似是穿透了他虚张声势的热闹下的孤独，而后书呆子走向他，问他是不是醉了想不想回家。
派对从来没有这么早结束过，但他好像真的醉得没法继续跳舞了，于是便随同书呆子离开。
之后，他们在路灯下跳了一支舞。
看似会随时鄙视其他人愚蠢的书呆子局促地站在他的面前，说自己太笨，不会说话。

交际花当然明白，这几乎等于示爱。
可他不明白的是：书呆子为什么会喜欢自己？自己似乎除了脸蛋之外没有任何值得对方喜欢的地方。而书呆子又看着像是那种脸盲的人。

不清楚对方是不是一时兴起，又或者是一个隐藏得很好的调情高手。
总之，交际花栽了。睡前要不断催眠自己那晚只是一场醉酒的幻梦，一闭上眼睛却又立马想起书呆子束手无策的可爱。
就连现在，他在派对上，都会不断想起书呆子。和他搭讪的人络绎不绝，但这个不如书呆子高，那个不如书呆子聪明却比他傲慢……明明之前觉得书呆子哪哪都不好，可一见到其他人，又觉得他们哪哪都不如书呆子好。

碧莉看他无聊，提议去别的地方玩。
现在已经过了书呆子的入睡时间，如果回去会打扰到书呆子，交际花又不想自己去酒店开房睡觉，便答应转场。
路过家门口，他瞥见书呆子的那扇窗还亮着灯。
尚未经过大脑，想法就脱口而出：“碧莉，抱歉，我身体不大舒服，想先回家了，你在这里把我放下吧。”
目送着碧莉的车消失在街尾，交际花走了回去。明明可以走门，他却被酒精支配着攀上了门前的梧桐树。得亏树干粗壮，不然他可能会把自己摔了第二天丢脸地上本地新闻。

在敲窗户前他问自己真的要这样吗？
但很快“来都来了”的想法催促着他动了手。
而后他敲开了窗，把还穿着睡衣的书呆子从房间里拉了出来。
书呆子跳树比他熟练多了。他在树下张开手臂，微微屈膝，做好了准备，“你跳下来吧，我接着你。”
交际花已经踩在距离地面最近的那一截树干，当前的高度目测不超过一米，就算往下跳没人接，大概率也会没事。但书呆子说要接他，他也说不出拒绝。
交际花难得扭捏了起来，“你看得见我吗？”
“我左右眼视力都是5.2，没有夜盲症。”
“好吧……”抓着树干的手微微汗湿了，交际花说：“但我视力不是很好。而且我也不是很轻。”
“跳吧。没事。”书呆子的话带着妥帖的安全感。
交际花两眼一闭，纵深一跃，一阵失重后，他稳稳当当地落入一个柠檬香气的怀抱中。他被轻轻地往上掂了掂，而后很快地平稳落地。

“这好像是我的沐浴露的味道。”交际花说。
“啊是吗？”黑暗中，书呆子的表情很模糊，但交际花仿佛看见了他的窘迫，“我好像拿错了，对不起。”
“没事。想用就用吧。”
闻习惯了的柠檬味在书呆子身上多了一丝木质香的沉稳，他很喜欢，但没能在他的怀里停留太久，有点可惜。

零点时分能带书呆子去哪玩，交际花完全没有想好。
他把人带出来完全是头脑一热，卑鄙地想着既然你对我有意思，那么你能为我做到什么地步呢？
在邀请书呆子时，他想过对方会拒绝。如果被拒绝了，那么他就老老实实地从树上下来，开门，上二楼，老老实实洗澡睡觉，把这几天混乱的思绪彻底丢掉。但书呆子握住了他的手，一切又走向了失控。
应该更失控地把书呆子带去他无法融入的派对、烟雾缭绕的酒吧，进一步试探他的底线，可交际花忽然舍不得了。他想起碧莉对他说的话，不希望书呆子再次陷入那种窘迫的境地，被陌生人随意评价成怪人。

“要看电影吗？”交际花问他。
“好。”
“你不先听听看什么电影再做决定吗？”
“都可以。”似乎是觉得自己的回答不够有说服力，书呆子又补充：“我什么电影都看的。”
“恐怖片也看？”
“……嗯。”书呆子说：“我是无神论者，没关系。”
“美国恐怖片很多都是锯掉脑袋这种。”
“我不害怕血腥场面。”
“好，那就看恐怖片。”

交际花本来是打算看恐怖片的时候可以假装自己害怕然后靠着他。
但没想到近期的排片居然没有一部恐怖片，凌晨时分最热卖的是爱情片，影院里的情侣出奇的多。
他们定的是汽车影院。书呆子将收音机调到对应的频率，片头过后，人物的对话声在整个车厢里回荡。
一部看了开头就能知道过程和结尾的爱情片，交际花不知道和别人看过多少次这类影片，剧情并不能吸引他，又因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频频看向驾驶座的书呆子。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什么影片都看，书呆子全程聚精会神。

电影进入男女主热恋期。女主角坐在男主角腿上，与他热情地接吻，吻得很深、很久，以至于唇舌间的水声在车厢里荡漾不去。交际花瞥了一眼书呆子，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只有他独自尴尬。
交际花许愿这一part赶快过去，但更糟糕的是接吻之后，画面中的两人开始脱衣服，男主角一路向下啄吻。
交际花降下车窗，想让晚风灌进去，吹走他脸上浮着的热气，却听见了隔壁车传来的接吻声。
虽然光线不够，但交际花还是能通过每辆车里交缠的身影知道他们已经被吻得忘情的情侣们包围了。
交际花如坐针毡，把车窗摇了回去。

“热吗？要不要空调打低一点？”旁边的书呆子察觉到他的动静，主动问。
“不用不用。”交际花瞥了一眼屏幕，漫长的激情戏还没有结束。女主角动情地呻吟了一声：“Oh，baby。”
片子是他挑的，交际花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或者随便说点什么也好，实在是太尴尬了。
“我不知道它的剧情是这样的，之前没看过。”交际花说。
“嗯。”
书呆子简单的回应后，尴尬的气氛并没有缓解多少。交际花懊恼地说：“早知道刚才选那部探索纪录片了。”
“你想看那一部吗？那我们过去换一部？”
“呃……”如果现在下车，他们就要路过一片正在忘情接吻的情侣，交际花虽然混迹过各大派对，但没去过淫趴，光是预想了一下那种场景就觉得头皮发麻，还不如躲在车上装死。“不用了，这部也挺好的，我就是没想到有这个……嗯情节，怕你不喜欢。”

“我没有不喜欢。”
“……”
“真的。”
书呆子一本正经的回复莫名让交际花笑了出来，紧张缓解了不少，他生出了逗弄对方的心思，“那就是喜欢？”
书呆子沉默了。
“哈哈哈逗你的。”交际花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乖乖地被自己拐出来的书呆子看起来单纯得不谙世事，自己这么说他，怎么想都觉得罪恶。“对不起，乖宝宝，我不该这么逗你。”

交际花的道歉反而让书呆子有些生气，他较真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就是……我知道你的‘没有不喜欢’就只是单纯的‘无感’。刚才就是逗你的，你不要当真。我不会误会你的。”交际花快速换了话题：“你平时除了纪录片，还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电影？下次我们可以选你喜欢的看。”

如同赌气一般，书呆子说：“我喜欢看爱情片。”
“真的？”交际花明显不信，重复着他的话：“爱情片？”
“嗯。”书呆子坚定地点点头。
交际花问：“那你具体喜欢什么样的爱情片？”
“喜欢看一见钟情，还有乱伦。”

哇哦……还真的是纯情和罪恶的两个极端。
交际花只剩下感慨：“……还真的是没想到，像那种经典名著或者文艺片吗？”名著里确实有很多乱伦情节，有不少都改编成影视剧，书呆子看的话应该也只会挑这些看吧？

“不全是。结局不好的我不喜欢。我喜欢happy ending。”书呆子说。
面前的人一本正经地说着这些完全颠覆他往日形象的话，交际花一联想到书呆子坐在沙发上认真挑选he的爱情片观看，就觉得他可爱到不行。
他一时语塞：“我以为……”

等不到他的话，书呆子问：“以为什么？”
交际花看着他被大荧幕照亮的侧脸，忽然很想离他近一些。
搭在中间的手不断往驾驶座的方向靠近，在即将触碰到对方时，交际花听到书呆子的声音：“你知道吗？”
“什么？”交际花像是被抓包，紧急停止了动作。
他抬眼，望见书呆子黑而亮的眼睛。

书呆子说：“我发现，其实我是一个很肤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