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贝的故事（2）

张小贝。左行低下头把这三个字放进嘴里重新咀嚼一遍，若有所思般点了点头，随即露出一个很轻的笑，他说很可爱的名字。
张小贝眨眨眼睛，戳了一下张吉的脸，又凑到他耳边：这个哥哥夸我可爱诶，你听没听见。
张吉握住张小贝作乱的手，说两只耳朵都听见了。又说你要不要问问这个哥哥晚上有没有空，想不想去我们家吃饭。
张小贝说这不好吧，咱们和他又不熟，这样很没礼貌诶。张吉说你不问怎么知道？
左行不知道这一大一小在小声嘀咕什么，直到张小贝主动和他搭话，结结巴巴地问你晚上愿不愿意去我们家吃饭，虽然，虽然有点没礼貌，但是张吉做饭很好吃哦！

半个小时后，左行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和张小贝面面相觑，张小贝没两秒脸就红了，左行有些忍俊不禁，他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张小贝思考几秒，最终摇了摇头。又说但是你长得很好看。

左行被赶出厨房的阴霾一扫而空：真不知道张吉是怎么把你带大的，他就没给你看过我照片？
张小贝依旧摇头，左行轻轻捏了下张小贝的脸：他心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
张吉端着盘子在他背后幽幽开口：你开车离开的时候。

这件事要追溯到五年零六月之前。张吉听见有人敲门，打开门却发现是左行。当时他整个人的状态糟糕至极，薄薄的一片人怀里还抱着个孩子。张吉盯着他的手腕想问你现在有一百斤吗？但还没等他出声，手里就多了一个襁褓。左行当时具体说了什么张吉已经记不清，脑子里一直嗡嗡作响，等到终于反应过来，左行已经离开，只留下一个孩子和一堆婴儿必需品。

分手是在八个月以前，组合解散他们各自奔向新的前程。张吉和左行大吵一架，他不知道为什么不在一起工作就不能在一起生活。吵到最后只剩沉默，左行把手埋进掌心，他说我太累了，张极。
张吉当时以为左行只是需要时间冷静，而彼时的他也心高气傲不愿意一再妥协。却固执地相信哪怕一直纠缠不清，他们也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没想到果决如左行，残忍斩断了所有联系，一消失就是八个月。再见面已经是初夏，左行抱着他们的孩子站在他家门口，他说抱歉张吉，我没有办法抚养她长大。

别人从单身到已婚再到为人父至少有一年的过渡期，但张吉只有十分钟。因为满打满算左行只在他家门口待了十分钟。他试着挽留，但对方走得决绝，连头也没回。

张吉还没来得及思考这究竟是不是一场梦，就被孩子哭声打断，奶粉奶瓶都在脚边，他却像是在做高数题。打开小/红/书从头学起，总算把孩子哄睡着后又切到淘/宝下单五本育儿书，六罐奶粉，七包纸尿裤和八套婴儿服。半夜焦虑得睡不着觉翻来覆去，最后摸出手机下单了被短视频推送的若干婴儿玩具。

当时买的育儿书现在还在餐桌上，上面写着如何成为一个好爸爸。左行吃饭的时候看看书又看看张吉，看看书又看看张吉，始终没发一言。张吉瞪着他：你想说什么就说吧，难道你也要怪我把张小贝养得太糙？
左行摇头，神色难得十分认真，张吉听见他说我觉得你做得很好，比我好一万倍。
张吉强忍着笑意，说算你有点眼力见。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但左行没认身份，张吉也没提。似乎五六年过去，俩人各有成长。张吉不再像当初那样冲动，抓住左行的手腕，声嘶力竭地质问为什么以及凭什么。左行也变得平静，张吉盯着左行低下头听张小贝说话的侧脸，只能想到平静这个词。
别扭纠结或者崩溃憔悴都被时间这条河冲刷干净。当然也有可能是被当事人刻意隐瞒掩盖。好在此刻对方嘴角扬起的笑做不了假。张吉哼哼一声，说张小贝你不会有了这个哥哥就不要我了吧？
张小贝的头往右看看左行，又往左看看张吉，问能不能都要。
很显然现在还没到讨论这个问题的时机，刚重逢，二人都需要缓存和过渡，张吉问这句话本意是开个玩笑，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为了掩藏尴尬只好起身说我去冰箱拿瓶果汁。左行盯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

这个插曲掀起的涟漪很快平静。饭后张吉本以为左行会留下来待几天，毕竟他们之间有太多问题需要解决。他从前被迫相信时间会给出一切答案，可后来发现时间的功效终究有限。它的确将一个健康的左行再次送到他面前，却无法作用于具体的关系。他和左行之间的矛盾未消，而他无法假装看不见。

可惜左行没能如他的愿，刚吃完饭就起身道了别，临走前蹲在张小贝面前，眼睛里是张吉从没见过的柔软，他摸摸张小贝的头，说下次见。

等门关上，张小贝回头看张吉，问下次是什么时候？张吉说你刚刚怎么不直接问他？
张小贝沉默两秒，最后决定说实话。
她小声回答道：那样的话，妈妈会嫌我烦吧。

张吉敢对天发誓，他从来没有向张小贝透露过任何关于左行的信息。张小贝从前问起，他也只说妈妈出了远门，又佯装生气，说难道我们两个在一起生活不好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张小贝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四岁还是四岁半。张吉已经记不清。
张吉蹲下，轻轻握住张小贝的肩膀，问你怎么知道他就是妈妈。张小贝说张吉，我看过你的相册，那本蓝色的相册，里面全是你和他。
张吉说那也有可能他只是我的一个朋友啊。张小贝摇头：你的其他朋友第一次见到我时都很惊讶，但是他不一样。说到这里张小贝顿了一下：张吉，我觉得他有点难过。

张吉把张小贝抱起，问所以你今天假装不认识他，也是因为担心被他讨厌吗？张小贝点头。张吉的心化成一滩水，他说怎么会，你是他拼了命也要带到这个世界上的小孩。他不能陪在你身边是因为生病了。所以我们不能怪他，但也不能怀疑他不爱你。
张小贝有点急，连忙问那他的病现在好了吗？张吉“嗯”了一声，说看上去应该好得差不多了，所以下次见面应该不会太远。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