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贝的故事（3）

张吉没有猜错，下次见面是在一周后，左行来的时候甚至拖了一个24寸行李箱。张吉抱臂倚靠在门边，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左行说来北京拍戏，没地儿住，收留我两个月可以吗。
还没等张吉开口，张小贝就踢着拖鞋跑过来要帮人拉行李箱，大声说可以可以！张吉骂她吃里扒外。左行去捂他的嘴，说这两个月的饭都是他来做，所以不算吃里扒外。
张吉说你知道张小贝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对什么过敏对什么狂热吗？
左行看着张吉的眼睛，很真诚地说不知道，所以要你教我。张吉有些得意，但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好把头偏过去，说那行吧，我勉为其难地指导你一下。

左行睡在客房，早上醒来时床边蹲着一大一小两个人，他一偏头，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还好意识先于反应才没被吓得说脏话。最终张小贝先开口，隔着被子碰碰他，小声问：我和张吉要去晨跑，你要不要一起？
左行抬起手看了一眼表：六点三十二。他上次起这么早还是刚出道那会儿。但这是没有理由拒绝的邀约，他抬起手摸摸张小贝的头，像摸厚米那样，轻轻说你和张吉先出去等我一会儿行不行。
张小贝的眼睛变得亮晶晶，拼命点了下头。又在床下悄悄和张吉击了个掌。

早就入夏，不到七点就天光大亮，河边已经有人晨练结束准备回家。张吉带着张小贝做了五分钟拉伸才正式开始，跑步时带起的微风也没能扬起张小贝的额发，没过一会儿刘海就被汗水沾湿，她喊了一声累。张吉刚想问你平时不都是跑到最后才开始喊累？话还没说出口左行就已经蹲下将她抱起。张小贝把下巴搭在左行肩膀，张吉无声对她说了句“你行”，张小贝假装没看见，把头扭到另外一边。
但也只抱着走了两三百米，没过两分钟张小贝就心满意足地戳戳左行手臂，说我休息好了放我下来吧。

接下来几十天的相处都和这天早上如出一辙。左行只要没通告就会在家给张小贝做饭，张小贝原本不挑食，后来只要知道左行明天在家，临睡前就会跑去敲他的房门，站在床边开始点菜。
明天想吃土豆饼和番茄炒蛋，下次想吃虾仁蒸蛋和海米冬瓜。左行问下下次呢，张小贝说下下次我还没想好，你得给我点时间。左行笑着说行，慢慢想不着急。

张小贝唯一一次没敲门就进是因为打雷。她抱着玩偶踮起脚按动门把手，左行还没睡，问了一句“谁”，张小贝从门缝里探出半个头，左行的眉目瞬间舒展开来，放轻声音问怎么了。张小贝指着窗外：刚刚打雷了，我有点害怕。
左行给自己的被子掀开一个角：过来。

张吉也被雷声吵醒，打算去张小贝房里看看情况，结果路过左行房间听见了对话声。他抱臂停下，左行正在给张小贝讲三只小羊过河的故事。张吉听到结尾才抬手敲门，得到准许进门后还没开口就听见左行问：你也怕打雷？
张吉愣了一下，强忍着笑意点了点头。然后从善如流地躺到另一边。雷声还在继续，刹那的闪电透过窗帘缝隙映照在地板上。张吉却在想为什么是三只小羊过河，而不是三只小猪。

有一就会有二，某天半夜失眠，张吉像个游魂一样飘到左行的房门口。敲门，进屋，躺到床上，这一系列所有事情干完左行都没发一言。而张吉最擅长的就是得寸进尺，他跨坐在左行身上，向下盯着左行的眼睛：其实你只要说一个不字我就会立刻滚。但左行仍旧沉默，他借着床头微亮的夜灯看张吉，从额头到鼻子最后到下巴，最后选择抬手去解对方的睡衣扣子。
张吉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把左行的手按住，说逗你呢，家里没套。左行试图跟上他的思路，然后来了句没事，我会吃药。
张吉说不上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俯身用头发蹭了蹭左行的脖子，瓮声瓮气地说还是算了。剩下半句被放进心里：我们来日方长。

某个周末张吉左行都要工作，张小贝的兴趣班也休课，张吉正愁该把她放到哪儿待一天的时候左行开口：我明天那场戏在游乐园拍，她跟着我吧。
当晚张吉语重心长，拉着张小贝的手说你明天一定要听话，不许逗猫不许追狗，想看蚂蚁搬家也得和左行报备，不许一声不吭就蹲在那儿不走。
左行失笑：你是不是多虑了，小贝明明很乖。张小贝应了声没错，挣脱张吉的手坐到左行旁边，说张小贝是全世界最听话最懂事的小孩。

的确是张吉多虑，张小贝跟在左行身后，见人就喊，一口一个哥哥姐姐，把剧组同事哄得喜笑颜开。只有一个共事好几年的朋友把左行拉到一边，说别人不敢问我要问，这小孩是谁啊？
左行低头看见张小贝那双和自己别无二致的眼睛，没打算隐瞒，笑着回答说我女儿，快六岁了。

因为下午有同组演员迟到，所以收工的时候接近九点，张小贝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摇椅上睡了过去。左行没想打扰，轻手轻脚地将她抱起，但走到一半还是不小心把她吵醒。张小贝揉揉眼睛，或许还没从梦里走出，她问了一个有点笨的问题，这是张小贝第一次喊左行的名字，比喊张吉要轻：左行，你怎么知道我是你的女儿。
左行愣了一下，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慢慢回答道：在你来到这个世界上之前，在张小贝还不是张小贝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日子一天天滑过，一个半月像水一样从三个人指缝间溜走，左行的电影也走到尾声。某天晚上张吉坐在餐桌旁，说你把她嘴巴养刁了，你走了以后换我给她做饭，她不吃怎么办？左行往张小贝碗里夹了块冬瓜，轻描淡写地说那我以后常来不就行了。
此话一出，张小贝和张吉一个停了勺子一个停了筷子，面面相觑不发一言。
但谁也没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和之前左行对张小贝说下次见一样。左行的承诺不需要站在离岛，竖着三根手指对天起誓。但张吉相信他说到就能做到，张小贝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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