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 道教三仙 立轴 设色绢本
“八仙过海”的故事,在我国可谓妇孺皆知。这八位各具神通的仙人,皆有其来历与演化,至明代吴元泰之神魔小说《东游记》最终确定其名位,逐渐深入人心,在民间得到广泛的认可,也经历了一个相对漫长的过程。元人马致远《吕洞宾三醉岳阳楼》中,通过吕洞宾之口所介绍的“八仙”,有“徐神翁”而无“何仙姑”,唐宋时期这八位仙人的事迹,更是散见于古籍之中,并未被统一为一个“八仙”群体。由此可见,“八仙”的神话故事,是一个历代以来逐渐演进、不断丰富的动态过程。
考察宋元以来的绘画作品,或以一位神仙作为创作主题,或二仙,或三仙。宋人有单画吕洞宾形象者,元代永乐宫纯阳殿壁画有《二仙论道图》,画吕洞宾与钟离权,不及其他。明代刘俊的四仙图,画寒山、拾得、刘海与铁拐李。元颜辉有《蛤蟆铁拐》对幅,分别画刘海仙与李铁拐,大英博物馆藏传颜辉《仙人图》一幅,画汉钟离、铁拐李与吕洞宾坐而论道。可见仙人的匹配并无特别的定制。本次拍卖所呈现的《三仙图》,为三幅各自独立又合为一组的仙人形象,早年流入东瀛,配三重套盒,有藏家、鉴定家的题识。根据题识,指认三位仙人分别为汉钟离、铁拐李、韩湘子,然较诸历史记载与相关绘画,似为不确,兹一一论。
题盒中云“一仙相貌古丑,眼光射人,毛发皆动,左右足各三指,踏草鞋,长袖曳枯木长杖者为铁拐。”这一论点是准确无误的。元马致远《吕洞宾三醉岳阳楼》第四折末《水仙子》:“第一个是汉钟离,现掌着群仙篆;这一个是李铁拐,发乱梳……”。据明彭大翼《山堂肆考》云:“拐仙姓李,有足疾,西王母点化升仙,封东华教主,授以铁杖一根。”另《古今图书集成·神异典》中云:“李铁拐或云隋时峡人,名洪水,小字拐儿,又名铁拐,常行丐于市,人皆贱之。后以铁杖掷空,化为龙,乘龙而去。”《列仙全传》又说他是春秋战国时人,李耳(太上老君)骑牛云游时点化过他。他的形象向来比较统一,即跛足、拄拐、散发、敝衣。三仙图中这一幅相貌古丑,散发持拐的仙人形象,当时铁拐李无疑。
题盒文字中形容第二幅为“一仙形容卑陋,髭发皆殊,弊衣而短裳,手麈尾,飘飘如徒风中来者,为韩湘子。”这一点或未确,据史料,韩湘子为韩愈之侄(一说侄孙),为人落拓不羁,虽然典籍中少有刻画其具体容特貌的文字,但是在绘画作中,多将其刻画为风流公子的形象,与本幅差距较大。此幅人物头挽双髻,是典籍中钟离权最重要的形象征。据元代赵道一所撰《历世真仙体道通鉴》卷四十七《陈抟传》记载:陈康肃公尧咨既登第,过谒先生,坐中有道人,髢髻,意象轩傲。目康肃公,连言曰“南庵”,语巳,径去。康肃公深异之,问曰:“向来何人?”先生曰:“钟离子也。”康肃公惘然,欲去追之。先生笑曰:“巳在数千里外矣。”这段文字中,钟离权的形象就是一位双髻的道人,正与画图相合。
题盒对于第三幅画像的认定为:“一仙左顾,容貌堂堂,眉目秀美,长髭下垂,被蓝色官服,长袖而佩剑,携一扇,威风可掬者,为钟离权。”其实这一点的谬误是显而易见的,元明以来,传世吕洞宾画像颇多,通过比较可以较为容易地认定第三幅作品为吕洞宾形象。尤其是吕洞宾被后世传为“剑仙”,南宋有“吕纯阳飞剑斩黄龙”的故事,其如侠客般的佩剑形象早已深入人心。
之所以在仙人名称的认定上存在误差,一方面固然是因为日人与中国文化毕竟有隔,眼界有限所致;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此画年代较早,正处于画中仙人形象的发展期而非定型期,所以后来所完善健全的仙人标志不能一一对应,其实这也是早期绘画的价值所在。
此《三仙图》旧题为元代颜辉作品,其实本幅并无落款,乃为海外鉴定家据文献史料及作品年代推论所得。今以传世颜辉画作对照,知其此画虽不能确定是否颜辉所作,但创作年代当与颜辉同时或稍晚,创作年代之下限至迟也应为明代初年。画作人物刻画细腻生动,面目如真,有极强的立体感,透露出作者极为高超的写实功夫;衣纹用兰叶描,生动飘逸,富于大写意气息,整体对比强烈,愈见超逸不俗。
画中三仙,在我国民间有极为深厚的信仰土壤。吕洞宾为道教丹鼎派祖师,与钟离权同为全真教“北五祖”之一。历来供奉不绝,此《三仙图》形象肃然正大,使观者生仰止之情,或许当年便高悬大殿广宇之中,令人膜拜。日人题云“祝融不能焚,阳侯不能没,俨然完存于今日,丹青如新,自非有神物呵护,殆乎不至此矣。”信然!
尺寸:89×53cm×3
来源:北京保利2025春拍《仰之弥高—古代书画夜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