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蛊教教内成亲,往往选黄道吉日,通知教众亲友,杀鸡宰羊、烹牛煮酒。陈美铃和邝玲玲大婚,却来不及大操大办,连成亲的吉福,都是拿法拉达和赚赚成亲时的旧衫凑数。
吉时需等,命却难留,若是能从天下奇毒之下活下命来,谁又能说那不是吉人天相。
大红色的嫁衣,用金丝绣着凤凰雀羽,穿在陈美铃身上显得她白皙的皮肤几乎如雪一般。晴昏的落日,霞光照在她满头银饰上,也照在她琥珀色的瞳仁上,唇点的胭脂映得她楚楚动人。
她直望着脸上毒气上涌展现不自然潮红的邝玲玲,挽着玲玲的胳膊,撑着玲玲不会倒在路上。
邝玲玲漆黑的眸子扫视着眼前的新娘,几乎温柔出水,想告诫自己不要心动,却毫无用处。
她只是看着美铃,便觉得血气上涌,几乎要吐出血来,极致的痛从肺腑中袭来,逼得她走路踉跄。可即使如此,她也无法不觉得幸福,身体的痛意只让她觉得此时此地她真的要和陈美铃成亲,能痛便不是梦境,痛,固痛矣,难遏情之意。
陈美玲立刻察觉身边人的异样,攥着自己胳膊的手抓得死死的,便靠过去低声问,“要不……”
“继续。”邝玲玲摇摇头,咬着牙粲然一笑,拉着美铃走到喜堂中央,向着法拉达和赚赚点点头,而后敬茶行礼。
苗疆的规矩,无需拜父母,只要拜天地和彼此,意为,天地赞同,两心相契,则可成亲。
可以一切从简,但是她不,她要这个仪式,邝玲玲从来如此,不为别的,她要这样。她要她和陈美铃名正言顺,拜堂成亲。
陈美铃几乎急得不记得整场仪式发生了什么,只想着赶紧,赶快,到洞房花烛,共饮合阖交杯酒,用那情蛊解了那情花毒。
情蛊需钓,用烛火内力蒸腾烈酒,酒气四散,与平常的女儿红不同,这酒里似乎加了药材,酒液呈现淡淡的金黄,而非寻常烈酒的透明澄澈。
内力蒸腾,酒液昏昏,烛光晃晃,用作情蛊的小虫,从陈美铃的嘴巴里爬出,一阵麻痒,那虫子并不可怕,圆圆滚滚,状若甲虫,她拿手接着,仔细望去,那虫子不是一只,而是叠在一起的两只小虫,此刻被酒液刺激,分开四散,来不及多想,便把那虫子弹入酒杯,和着酒,交腕叠互,各饮一杯。
酒液下肚,陈美铃直直望着眼前人,连眨眼都舍不得,心跳擂鼓,呼吸急促,没人比她更怕这蛊无用。
邝玲玲只笑着望向陈美铃,伸手去拨弄她额头的银饰坠子,像是毫不在意自己的性命一般。
呼吸之间,邝玲玲心口一痛,而后剧烈咳嗽,吐出一摊血水,那血鲜红无比,触到一旁桌上的红色喜布,竟然发出滋滋声,冒出白烟,将那布料腐蚀出一个大洞。
陈美铃还未开口,也不用再问,她体内母蛊与她心意相通,此时毫发无损雀跃欢欣,便是那子蛊消尽情花毒得了好处的缘故,不知是好是坏,她与邝玲玲此刻喝了交杯酒,吞了情人蛊,只需心念一起便能感受邝玲玲身体状况如何。
那蛊有效。
邝玲玲抬手擦擦嘴角血迹,手背上胭脂色和血色混杂,唇上则擦了个干净,觉察情花毒解,登时喜不自胜,嘴唇阖动,说不出话,四目相对,只用眼神便能传递心情,她没有更多想法,只是,只是想吻眼前的新娘。
陈美铃定下神来,细细观赏起眼前仔细装扮的邝玲玲,红色嫁衣穿在她的身上是那么漂亮,唇上带着丝丝血渍,脸颊微红,黑亮的眸子,浅浅笑着,这是,这是她从未敢奢望的恋人,此刻竟然真的成了她的妻子。
…………………
“那女儿红当初埋下的时候你是不是往里面加药材了?”
“也就一些十年份的助兴药材。”
“……”
“你也加了?”
“不到百年的人参……”
“兴许没事……”
“那不是还要解毒……”
“温养的药材,不会虚不受补。何况只给她俩留了小半壶。剩下的大半坛,我拿回来了。放心。”法拉达眼神飘忽,嘴里说着,手脚却不老实起来。
“……”赚赚瞥了眼桌上的酒壶,又望向法拉达。
法拉达点头,又心虚地别开眼。
就是那个酒。
“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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