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讲一下那个奴隶带项少龙洗澡的情况。已知项少龙从长安城里跑出来,杨相派出一千步兵方阵,因此长安城刮起一阵尘土。这在关中平原本来不是什么罕见的奇观,但那天天空湛蓝无云、烈日酷晒,这一千方阵制造了一万人才能达到的一座灰尘的墙,导致长安城的男女老幼都被笼罩在内,之后很多年一些人都有尘肺病。
但项少龙不同,他跟着林邑奴往城外狂奔,后者打个呼哨,一只巨鹤飞来,翼如垂天之云。它只需要用翅膀轻松一铲,就可以把二人铲到背上。在半空中项少龙看到长安城仿佛笼罩泥雾中,只有最高的花萼相辉楼上皇帝在招手。于是项也跟他招手,说自己先走了,回21世纪的事下次再说吧。他表现得热情礼貌,但如果知道皇帝只是在骂王八蛋把长安城搞得乌烟瘴气,他就不会如此礼貌了。
等到了岭南,那只鹤把他们放在一片芦苇地上就走了,地上留下巨大的翅膀痕迹。项于是终于明白秘鲁那些神秘地面图腾的来处——原来古代真有这么大的飞禽。
林邑奴走在前面,拨开林立的芦苇,像拨开绿色的帘幕。有一些瞬间项觉得他几乎要消失在幕后,于是上前几步跟上。走了好久,林邑奴双手一掰,掰开面前一丛芦苇,一群水鸟惊起。
喏,他说。
面前有个绿色的池塘,一些细小的溪流在此汇聚,非常深,以至它有些发黑,像地上长了个眼睛。林邑奴转身叩拜他,然后恭恭敬敬脱掉衣服,顺着小溪走进池子。
进了池子以后林邑奴潜入水中,水面冒着泡泡,过了一会把头钻出水面,那绿油油的水就从他头顶粘稠地流下。他的长发在水中游弋,像尾巴追逐着鱼,而那些绿油油的东西洗掉了他涂在身上的黑油。于是当它们一块块往下斑驳,就像脱掉一件衣服,露出青白的皮肤。也很像他赤裸上身,把大地穿在身上。此时暮色四合,霞光透过一些芦苇丛照进来,林邑奴身上粘着浮萍,很像他自带的鳞片。当他侧过身把头发放到溪水中清洗,那些鳞片就反射出云母一样的色泽。
项少龙不知道假如自己没有穿越到唐朝,是否这一幕就不会发生,譬如目下水潭里的林邑奴,他的另一面似乎在昭示些什么。但这些切实发生了,项少龙把它作为一种唯物历史观以外的必然,俗称注定。于是他注定地脱掉衣服,也走入那片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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