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P：叛徒还是英雄？乔治·华盛顿雕像在伦敦引发不同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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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首任总统的雕像如今矗立在伦敦特拉法加广场，引来不少英国人质疑：在英国国王的雕像旁纪念这位曾经的反叛将军，未免有些怪异。

哪怕是一位已经去世多年的美国总统出现在英国首都，也难免引发议论。这不，六月的一个早晨，一个身着殖民时期服饰的高大人物穿过特拉法加广场时，很快就吸引了一群围观者。

“这是……乔治·华盛顿吗？”一位位路人或游客看到装着雕像的平板卡车驶入广场，都忍不住发出这样的疑问。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伦敦居民、园林作家艾玛·汤森也有同样的困惑。当工人们把美国首任总统的真人大小青铜像安放在乔治四世国王、查理一世国王和纳尔逊勋爵的雕像之间时，她发出了这样的提问。

为什么一位反叛军指挥官、红衫军的克星、一手缔造分裂共和国的人，会被安置在以缅怀英国本土英雄为主的广场？这里的英雄还包括了那位曾被华盛顿打败的国王的长子。

对大多数驻足的市民来说，18世纪那段旧事已经无关紧要。不过，当下大西洋两岸局势动荡，美英特殊关系也经历了46任总统的洗礼，如今华盛顿雕像在伦敦亮相，还是让不少人感到有些意外和不解。

“至少不是特朗普。”汤森德耸耸肩道，随后继续前行。

“我们现在对美国其实并不特别满意，”来自英国北部谢菲尔德的朱迪思·韦伯斯特在伦敦参观时说。“我也不太确定我希望他来这儿。”

其实，这位金属“总司令”并非新来的。

1914年，弗吉尼亚州作为前殖民地向前宗主国赠送了这尊雕像，以纪念结束美英多年战争的《根特条约》签署一百周年。这是一尊由法国雕塑大师让-安托万·乌东根据华盛顿脸部石膏面具创作的大理石雕像的铸铜复制品。原作如今依然伫立在弗吉尼亚州议会大厦。

特拉法加广场位于伦敦市中心，靠近查令十字火车站，四面暴露在风雨之中。经过一个世纪的伦敦污染洗礼后，今年五月，一批弗吉尼亚人将雕像带回去进行修复，同时为它建造了新的石灰石基座。

周三，雕像重新揭幕，弗吉尼亚州州长格伦·扬金、美英两国大使以及英国前首相特雷莎·梅、戴维·卡梅伦一同出席了仪式。

不过，华盛顿雕像树立在国家美术馆入口一侧的位置一直显得有些突兀，常被列入伦敦“奇观”榜单，也是出租车司机会向美国游客介绍的趣闻。导游圈流传一种说法：雕像安放在一块特意从弗吉尼亚运来的泥土上，以纪念华盛顿立誓再也不到英国土地。

与此同时，当地人在网上和旅游团中时不时就会讨论，是否该为一位最终击败英军、夺走大英帝国大片领土的前英属臣民竖像。

“一定意义上说，乔治·华盛顿的确是王室的叛徒。”有人去年在Quora上的相关讨论中这样评论。

不过，对每天经过特拉法加广场的游客和工作人员来说，他仅仅是市中心雕塑丛中又一位历史名人罢了。

“大家平时都从雕像身边走过，很少有人真的去看。”持蓝徽章资质的导游亚历山德拉·杰克逊说，“反倒是雕像被移走时更惹人注意，好多人猜测，是不是有人担心它会被扔东西，所以才暂时撤下。”

特拉法加广场的华盛顿雕像之所以开始翻修，是因为弗吉尼亚州麦克莱恩的建筑师兼开发商约翰·格伯去年来访时多看了雕像几眼。他注意到基座磨损严重，虽然读到碑文写这尊雕像是他的家乡赠送感到欣喜，但看到它的破损还是让他很难受。

格伯随后成立了一个名为“华盛顿雕像之友”的筹款组织，并向杨金以及英国建筑师诺曼·福斯特提出修复计划，两人都同意牵头此事。今年五月，工人们把雕像和重达1.3吨的基座一并运送到了艺术品修复师鲁珀特·哈里斯的工作室。

“自从被送到这里，这座雕像就从没接触过地面。”哈里斯在他位于东伦敦的工坊介绍道，这时美国国父雕像正静静地处在一堆分离的雕塑头颅和躯干之间。

几周以来，华盛顿雕像一直架在木托盘上，工人们仔细地清洁表面，修补受损处，并一遍又一遍地涂上许多伦敦雕像常用的黑色蜡，直到它焕发出高亮光泽。这些工序都很常规，但哈里斯也注意到外界有种说法，“雕像不能碰到英格兰的土地”。

结果这种说法其实是子虚乌有。研究人员并没有找到任何证据，证明华盛顿曾说过他拒绝踏上英格兰土地，也没有资料显示人们真的用弗吉尼亚的土壤给雕像作基座。

“这基本是完全杜撰的。”华盛顿弗吉尼亚故居——现在是博物馆和著名景点的弗农山庄总裁道格拉斯·布拉德伯恩表示。“这也和乔治·华盛顿的性格完全相悖——他很清楚自己并不怨恨英国人民。”

布拉德伯恩还说，尽管华盛顿一生只去过巴巴多斯，并未踏足过英国，但他早年仍以英国臣民自豪。即使在独立战争时期，华盛顿在英国的名声也不错，大家都知道他胜利后宽厚待人，对战败的军官十分尊重。

德州农工大学历史学者特洛伊·比克汉姆指出，据他研究两国革命后关系的经历，英王乔治三世听说这位将美国从王室手中带走的将军最终卸下军职重归农田时，也称华盛顿为“这个时代最伟大的人”。

比克汉姆说：“英国民众当时对本国将领很失望，他们始终赢不了。而这边有个美国人，一个纯粹的绅士农夫，竟然连工资都不要。”

这一声誉让这项馈赠几乎毫无阻力。距离独立战争已过去131年，弗吉尼亚州向伦敦赠送了一尊华盛顿雕像。1914年，雕像到达伦敦，乔治五世亲自批准将它安放在特拉法加广场。

然而，一战爆发，雕像的揭幕仪式直到1921年才得以举行。到那时，美英两国已成为真正的盟友，这一次，他们并肩作战，共同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争。有学者认为，正是在那一刻，所谓的“特殊关系”才真正开始。

“我们作为英国人，为什么会如此欣然接受华盛顿的雕像？”当时的外交大臣乔治·柯松在揭幕时提出这样的问题，“因为他是伟大的英国人，是史上最伟大的英国人之一。”

文物保护部门不同意哈里斯和他的同事更换原有底座，这一底座属于受保护遗产，但工程团队修复了排水槽，并重新刷上几层石灰浆。

雕刻师将柯松的部分致辞刻在用多塞特石材新切割的两层基座上。在其中一层被埋入地下、最终不可见的表面，还特别加刻了13颗六角星，象征美国殖民地。这些“彩蛋”是为未来，也许一百年后拆装雕像的后人预留的。

雕像修复好那天早上，专业移运工人把华盛顿用防护层仔细包好，准备送回特拉法加广场。运输团队曾经运送过维多利亚女王、阿尔伯特亲王和瓦尔特·斯科特像，但还从没搬过一位“敌国将军”。

“这是我运送的第一个美国英雄。”汤姆·拉夫拉说，他正用叉车把包裹好的美国首任总统轻轻移到卡车上。

两小时后，他在围观人群的拍摄下将雕像安放在新基座。如今的华盛顿比过去更洁净，脚下也多了两样百年来未曾有过的东西——一枚主办方埋在底座下的时间胶囊，以及一把来自弗农山的泥土，项目经理威廉·罗杰斯出差时特意带回，被机场安检拦下时还为此专门解释了一番。

那则泥土的传说，即便从前只是民间故事，现在也终于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