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明子恩，我好像穿越了。
再见到白夏凛，我跟她打了招呼。她定定地望着我，似乎在期待什么。

想起来了，那时候的我，为什么没有对她说对不起。
那时候的我，愧疚并没有消散，而是因为太强烈，不敢去面对。看出来她的领养家庭对她很好，我的负罪感好像消散了一点，正好朋友经过，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离开了。
但这一次，不能再视若无睹。

“明子恩！走吧！”那个女生拉着我。
我轻轻挣脱开，对她说:“你先去吧。”

转过头，对上白夏凛的眼睛，那双受伤的眼睛。我不敢再看，低下头:“少恩，以前的事情……对不起……非常非常对不起！”
我感觉肩膀和手臂都在颤抖:“少恩，能跟我讲讲你离开后的生活吗？”到最后，声音小的都像在喃喃自语。
悄悄去看白夏凛，看到她滚动的喉结和隐忍的表情。

“明子恩，你以为这样就够了吗，这样就能摆脱我了吗？”

“不是的少恩！我会赎罪的……在你原谅我之前，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也许是握拳力度太大，我的小臂肌肉有些发紧。
我听到一声轻笑，她说:“刚刚那个女生是谁？你的朋友吗？我们子恩拥有友情了？”

下意识地，我向旁边挪了一步，挡住梁少恩看向那个女生的视线。随即而来的，是更冰冷的眼神。
“少恩，”我立即出声:“放学后，我们一起回家吧。”
“回答我的问题，子恩，那是你的朋友？”

“是……是……”我紧紧闭上眼，拧紧手指。兀得睁眼，抓住她的手:“你也是我的朋友啊少恩，你也是我的朋友啊。”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又很快恢复原状，应该是我看错了。

上课铃响了，我如触电般收回手，转身进教室。

坐在椅子上，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劫后余生般喘口气。
想想，如果是成秀智，她会怎么做。
要主动去找她吗？她在哪个班？刚刚忘记问她了……她答应了吗？一起回家的事，跟我谈天的事。
“明子恩！上课不要走神！”老师的怒吼把我拉了出来。扭扭笔尖，算了，下课再想吧。

我站在楼梯口，这个地方无论是本楼层还是有人经过本楼层都能看到。
“子恩，你在干嘛？”是刚刚的同学。
“在等人。”
“哦，好吧。诶，是她吗？”她看向我身后，低声说:“她一直在看你。”
看到了，那个毁掉一切的，以前无数次刺向我的眼神。但梁少恩迅速恢复成正常十几岁少女的样子，似乎不想在别人面前暴露。
我屏息走上前:“少恩……”
“子恩啊，是你要赎罪的，怎么能和别人走那么近呢？”她轻声说，可我的后背却一阵发凉。
“我没有，我在等你。”
她的手指轻敲大腿。我比她高很多，就算低下头，也能看见一点她的表情。她正盯着我。
“你在三班。”
“嗯，你呢？”我赶紧追问。
“五班。”
我暗暗记下，不再开口。

她突然靠近我，让我不得不看着她。
“放学后不准走。”
然后走掉了。

放学后，我站在五班门口，等少恩出来。同学已经陆陆续续走了，少恩还在写作业。徐道雅把班级钥匙放在少恩桌上，看了我一眼也离开了。这时候少恩才开始收拾东西，锁完门，从我身边走过。
我跟在她身后，走出校门，跟她上车。
“明子恩，你是不想跟我说话吗？不想的话就下车。”
“我们去哪？”
“白延集团。”
“你要是饿的话，我可以请你吃饭。”
她歪下头。
我有些心虚，不知道自己吃的那些东西，少恩能不能接受。
“你独居对吗？晚上在在我的房子里住。现在我要去工作，你可以去楼下餐厅吃饭。”
工作？高一就工作吗？这算雇佣童工吗？她原来这么辛苦……
“我可以学做饭……”
一辆五座的车，车上只有三个人，可司机师傅就像不存在一样，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梁少恩的手指又开始敲动，急促的三下之后，我感觉她要开口了。
“我会不会打扰你工作……”我抢着开口，生怕听到什么刺痛心脏的话。
少恩盯着我的眼睛，不开口。
我有些窒息。
“到了，小姐。”
司机师傅停车，回头说。

少恩很忙，她先写完作业，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开始看文件和合同。
我不知道我待在这的作用是什么，抓紧背包，轻声离开。刚走出大门，手机发出震动。
少恩:回来，现在。

“再敢逃走，子恩，我就杀了你。”
这句话把我拉回穿越之前，身体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没有……”
“什么？”
“没有逃走……我只是怕……影响你……”
少恩可能没想到我会反应这么大，拽住我的手:“你怎么了？”
我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一下，脑后一阵发凉，嗓子就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开不了口。再回神，眼泪已经止不住了。

“你害怕我。”少恩冷冰冰地盯着我。
是的，穿越之前，我怕极了她，对她的负罪感让我不断承受间接来自她的攻击，也曾想一死了之。是秀智让我明白少恩，不，是白夏凛，错得多严重。最后，白夏凛进了精神病院。她的故事我也无从得知。

“害怕我也给我待着。”
我吞了口口水，点头。
她点了点她的办公桌，让我坐在她对面写作业。我去下背包，拿起书本。
也许是我太紧张的缘故，再加上她时不时往我这边看，根本静不下心来。
她盯了我一会儿:“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视线从我身上消失了。

离开办公室的电梯里，她说:“明天开始你转来我们班，班主任会通知你。”
我点头。
“子恩的朋友，要不要一起来？”
“不用！”我猛地抬头，“我自己就好。”
不能再连累别人了。
踏出公司，汽车前面，我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去她的家里，会不会不方便，她的家人万一介意怎么办。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生活是怎样的吗？”她摇下车窗，似乎等我等得有些不耐烦。

我好奇她发生了什么，在离开我之后。

在车上，我的肚子发出了声音，晚饭还没吃。羞耻感爬上了我的脸颊和耳朵，幸好少恩没有看过来，不然我会羞耻地想找个洞钻进去。

“阿姨不在本地？”她开口。
“嗯，妈妈在外地工作。”
“你的家在哪？”
我报出地址。
“明天我会去你家，放学之后等我。”

车开进一个大门，又走了一些路程，才到少恩的家门口。

少恩的家里空荡荡的，似乎没什么人。她让我去餐厅吃饭，然后就不见人影。餐厅里的阿姨就像校长一样不苟言笑，认真地对待面前的食材。我饿得有些难受，只能抓紧膝盖忍耐。
等到一碗面放在我眼前，少恩也从浴室里出来了。她已经换上睡衣。
“再做一碗，分量太少了。”
“你……不吃吗？”我把碗向她那边推一点。
“不吃。”
在我吃饭的时候，她就这么静静地盯着我，让我觉得很难熬。
直到一位短发的老妇人走了进来，她的气场很强大，很恐怖，对少恩却是慈爱的。
“夏凛，这是你的朋友吗？这么晚带她回来，她的家人会担心的。”
少恩也很敬爱这位妇人，以一种晚辈承欢膝下的态度对奶奶说:“是的。”
“夏凛呐，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只要别做蠢事，嗯？”
妇人身后跟着的是少恩的父母，他们对妇人很是恭敬，看少恩的眼神里好像夹杂着厌恶和恐惧。妇人走开后，她的母亲瞪着她，她的父亲冷哼一声，两人双双离开。
我有些无措，少恩似乎不以为意。我挪动脚步，鼓起勇气攥住她的手腕:“你喝口汤吧……会暖和一些……”
少恩用力挣开我的手:“明子恩，看到我的生活了？怎么样？是你想看到的吗？”

少恩让给我拿了一套新的睡衣和贴身衣物，并把脏衣服拿去洗。等我吹好头，阿姨带我去了少恩写作业的地方。
那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墙壁上挂着一个大十字架，房间的大小正好比十字架的宽度大一些。少恩坐在地上学习。
我在墙边坐下，静静地陪着她。把混乱的呼吸放到最轻，混乱的思绪却把我淹没。少恩的父母不爱她吗？那为什么把她带走？奶奶似乎是喜欢少恩的，应该吧。少恩这么小进入公司是奶奶要求的吗？已经很晚了，她平时都要学到这么晚吗？少恩一定很累吧，都是我，都是因为我才这样的。
“你睡地上。”少恩路过我时说。
今夜注定是难眠的。

第二天，班主任要我去五班报到。一进去，大家无声地看着我，班里并没有老师。
我一阵恐慌。金字塔游戏，已经开始了吗？
“明子恩。”白夏凛喊我，我从教室门口看向她，“坐我旁边吧。”
她的脸上，是甜美的笑意。
方友伊被安排到了最后一位。
这个位子和以前一样，前面是沈恩贞，林艺琳坐在她旁边。

然后是围上来的同学们，经常欺负我的金多妍没来，方友伊来了，林艺琳也转过来听。
以前被方友伊打的经历历历在目，总觉得下一秒她就会来扯我的头发，回答她的问题时，双手紧紧握住，身体绷紧，至少被打的时候不会突然倒下影响到周边同学。
“好了，友伊，子恩刚来我们班，还不是很适应。”少恩说:“子恩应该是i人吧，是吧？”
我点点头。
“哎呀夏凛，你和子恩是熟识吧？早上我看见你们是一起上学的。”
“是啊，是可以交换秘密的好朋友呢。”少恩看着我。
我抓紧衣服，附和她:“是。”

今天是周四，今天的H.R课会不会进行金字塔游戏？
啪嗒。
笔落地的清脆声音打断了思绪，我捡起来，放在梁少恩桌上。
同学和老师的目光全都短暂聚集在了这里，我有些尴尬，幸好，持续时间不长。
五班还是和其他班级在同一个教学区，应该不会光明正大地欺负别的同学。
果然，到了H.R课，大家真的只是在自由活动。

今天放学，少恩没有选择留下写作业，而是和我一起走出教室。
“你一般怎么回家？”
“就是，走路，走路回家。”
“嗯，走吧。”
家里离学校的距离不远不近，要走一段时间才能到。
“子恩人缘真好呢，很多同学都来找你搭话。”她的手指轻轻点着书包肩带。脸上带着笑，可话语中带着不悦。
“因为……大家都很善良。”
“这样吗？”梁少恩转头盯着我，眼神像蛇一样冰冷锋利。
“看来我在你眼里，是邪恶的，令你恐惧的啊。”
“不……不是这样的少恩……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停下脚步，拉住她的衣角。
少恩好像生气了。
“又想逃跑了吗，子恩？找到一个能和你成为好朋友的人，让她带你离开我，对吗？”她的语速缓慢，语气就好像在聊平常的事情一样，越是这样，我越是不寒而栗。
“我不会离开的。在你原谅我之前，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她回过头说:“继续走。”

我用钥匙开锁，拉开生锈的大门，铁门发出巨大的噪音。
“家里不常来人，没什么可以拿来招待的，你想吃什么？我出去买。”我对少恩说。
“平时没有客人吗？她们怎么吃我就怎么吃。”
“除了我和妈妈外，没人来过家里……”
我听到她轻叩桌子的声音。笃，笃，笃，缓慢而清脆。
“嗯，算了，本来就不怎么吃晚饭。”少恩嘴角带着笑，“去便利店看看吧。”
看到她的笑时，恍惚间又回到了小时候，我和她手牵手奔跑过的操场。

我拿了三个饭团和一杯饮料，少恩只拿了一瓶气泡水。
我掰下一角饭团递给她:“还是吃一点点吧，你回去要工作到好晚。”
“嗯。”我听到小猫一样的声音。

少恩变得爱笑了，对我笑的频率由几乎不，变成了偶尔。
她说班里的人除了艺琳和道雅都蠢得没有下限。
我说宋在慈人挺好的。
她说，你喜欢她？
啊？
子恩跟她走得很近嘛。
没有没有……
还有艺琳，再这样下去，恩贞就要吃醋了。

这次没有金字塔游戏，学业也没有荒废，真是太好了。
“子恩，你过得怎么样啊？少恩给我打电话，说你学习进步了。”
“嗯。我很好。少恩常教我。”

“妈妈你也要注意身体啊。”

“走神了吗？”少恩说。
灵魂抽离回来:“嗯……”
“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我有些心虚，视线回到作业本上。
“我和子恩不是好朋友吗？连这件事都不可以告诉我吗？”少恩的语气里带了些威压。
“不不，我只是觉得，夏凛的笑容……应该被珍藏起来。”
好险，差点就说出少恩以前的名字了。
朴智英说:“咦，好肉麻，你不会喜欢我们夏凛吧，不过也正常，谁叫我们夏凛这么美丽呢。”
沈恩贞把脸挪了过来。
吴胜雅说:“是啊，夏凛那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