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殊方未远 25-06-22 20:12

(笔记)才让太 ▎“嘉绒”地名考释”
原始苯教三界宇宙观中年类神祇的社会基础与来自西部的穆尔多及其穆氏后裔的结合产生了穆尔多山神的信仰及其文化传统,加上苯教女性保护神斯贝嘉姆的传入并成为穆尔多神山的主神,大约在吐蕃甚至可能更早的时期以穆尔多神山为中心地理坐标,以大小金川为文化核心区域,由斯贝嘉姆保佑的炎热的峡谷 “嘉姆擦瓦绒”即嘉绒的地缘格局逐渐形成。
泛指今四川省阿坝州金川县、小金县、马尔康县、黑水县、壤塘县及甘孜州丹巴县一带及其附近地方。

当时盛行苯教的嘉绒地方从来没有进入成为主流的藏传佛教历史学家们的视野。15世纪宗喀巴大师的高足擦阔 •阿旺扎巴(ཚ་ཁོ་ངག་དབང་གྲགས་པ)被派到安多地区建寺和传教,嘉绒才开始受到卫藏佛教上层势力的关注。由于地缘限制和多民族文化交流和互动,“嘉绒”这个名称及其地缘概念从藏语到藏文、藏语到汉文经过了上千年的演变和发展,最终尘埃落定,成为一个带有浓厚文化色彩的地域名称。

“嘉绒”是藏文地名རྒྱལ་རོང的音译,嘉姆擦瓦绒རྒྱལ་མོ་ཚ་བ་རོང的缩写。嘉姆རྒྱལ་མོ单独解释是“女王”,与前面的“斯贝”合成后被称作“世间的女王”,指的是曾经被整个青藏高原广泛信仰的一位苯教女性保护神,也是嘉绒地区最大的神山嘉姆穆尔多(རྒྱལ་མོ་དམུ་རྡོ)的主神。

“擦瓦”是“炎热”之意,“绒”是指山谷,合起来“擦瓦绒”就是“炎热的山谷”。在青藏高原被称为“擦瓦绒”的地方至少有5个:《弟吴宗教源流》记载了3个擦瓦绒的名字,即尼泊尔擦瓦绒、门莫擦瓦绒和嘉姆擦瓦绒。西藏的昌都还有两个被称作擦瓦绒的地方,即以今察隅县察瓦龙乡为中心,加上西藏昌都左贡县的一部分、察隅下部和云南迪庆的一部分组成的一个山谷叫擦瓦绒,暂且将其称作察隅擦瓦绒;昌都左贡县金沙江流域的下林卡(བྱ་གླིང་ག)乡和碧土(པེ་ཐོག)乡被称作洛擦瓦绒(ལྷོ་ཚ་བ་རོང)

嘉绒地区藏族特别注重自己居住的地域特征即峡谷,自称为绒弥(རོང་མི),即峡谷人,将他们居住的区域称作绒康(རོང་ཁམས),即峡谷区。藏族是个游牧民族,虽然嘉绒大部分为农区,但它仍然是一个在游牧文化大背景下的农区,所以总喜欢强调自己的农区特点。因此,嘉绒的“绒”不仅包含了大峡谷的意思,而且还包含了农区的意思。在安多地区,不管是不是住在峡谷,只要是住在农区的藏族都称自己为绒巴,即农民。所以,嘉绒藏族自称为绒弥,既是峡谷之人的自称,也有农民的意思。

嘉绒与象雄
不容忽视的是,藏语嘉绒方言中有一部分嘉绒藏族的自称叫ཀུ་རུ (古茹),而不是“嘉绒”。白湾•华尔登认为“古茹”有到达、移动、迁徙之意,也是将一些东西从一个盛器倒入另一个盛器时用的动词的命令式形态。赞拉•阿旺措成补充说,因为古象雄人自象雄达若(ཏའ་རོག)东迁嘉绒,这些人自称“古茹”,即迁徙来的人。很有可能的是,7世纪松赞干布征服象雄,或8世纪赤松德赞灭苯,导致大量苯教徒为了逃避迫害而亡命天涯,其中许多逃亡至嘉姆绒地区,以“古茹”即迁徙来的人为自称的习俗因此形成。此外,在古老的象雄文中,发音与非常接近的还有寸会和可,这两个词汇均被解释为古象雄的一个氏族名和地名。笔者从《象雄耳传经上师传承传记》的一个手抄本文献中,找到古茹•拉精(གུ་རིབ་ལྷ་སྦྱིན)等以古茹为姓氏的8位上师的名字,说明确实有一个被称为古茹的氏族,而且是一个在历史上颇具声望的大氏族。假设这个氏族名与嘉绒藏族自称的古茹是同一个氏族,从古象雄东迁至嘉绒的古茹氏族的人自称古茹也就顺理成章了。另外,赞拉•阿旺措成教授曾告诉笔者,自称古茹的嘉绒人主要分布在大小金川、马尔康和丹巴等嘉绒核心地区,并非全部嘉绒地区。嘉绒其他地方还是自称嘉绒人。

《琼波王统白琉璃明镜》记载琼氏部落从象雄东迁,路经琼波(今西藏昌都丁青和那曲巴青一带)到达嘉绒大小金川一带,其中王统世系四兄弟中的长兄根隆布杂(ཀུན་སློང་བུ་ཙ)前往金川绕丹地区,次子绰杂(ཁྲོ་ཙ)前往绰域为王,三子旺杂绒姆前往曲麦(ཆུ་སྨད)地区王,末子革什杂(དགེ་ཤེས་ཙ)前往革什地区。由于年代久远,其具体迁徙年代已无从考证,但其中绕丹为今绕斯丹,是以促浸土司绕斯丹的名字演变而成的地名,指今金川;绰杂指向绰斯甲,在今金川县;曲麦是今小金县的结斯(清代称作“别思满屯”)乡;革什杂今天仍然是丹巴县的一个地名。由此看来,极有可能的是,有一部分象雄人东迁到大小金川一带定居。由于古代藏族人普遍信仰苯教,苯教发源地象雄固有的神圣性和人们对其具有的神秘感,促使当地人拥戴来自象雄的人为王。他们自称为古茹,因为这些来自西部的象雄人中至少一些主要人物可能来自古茹氏,或者想表达他们是从西部迁徙而来,甚至可能二者兼而有之。在漫长的岁月中,随着从象雄东迁至嘉绒核心地带并成为几个主要世系传承人的古茹氏逐渐增大的社会影响,自称“古茹”并追随他们的群体随之增大,导致“古茹”最终成为嘉绒方言内部一部分人的自称。这样的理解与位于金川的促浸土司的家族自认来自象雄的说法吻合。还有一部分与上述古茹氏没有直接关系的人们则自称嘉绒人,而非古茹,并且随着嘉绒社会影响的逐渐扩大,自称嘉绒人的人群也将越来越大。

发布于 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