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New Adventures舞团在Sadler’s Wells上演的复排舞剧是“The Midnight Bell”。通过十个人物，六段情感，马修伯恩极具韵律、张弛有度的编舞把爱恋和舞姿都精妙柔和地交织缠绕在一起，让这一部群像舞剧展示出1930年代伦敦Soho区小人物的情与爱与欲。

这个舞团里我最喜欢的Liam也在台上，初次见他是2019年他在马修伯恩版天鹅湖里饰演王子。这一次他饰演爱上了警察Frank的Albert。当时同性恋属于违法，Liam的舞蹈里恰到好处地展现出混合着热情迫切和小心翼翼的复杂情感。他不想掩盖自己的爱慕，也害怕这样的感情会让对方不敢接近，更怕关系曝光后可能带来的后果。

Liam舒展灵活的肢体语言里总能释放出爆炸般的充沛情感，他的舞蹈赏心悦目又直击人心。在Frank打了Albert之后，Liam把那支离破碎的心境表达得淋漓尽致，回避的视线和阻挡Frank靠近的手代表了否认与拒绝，而在雷雨交加的公园里，他的孤独与心碎更令人潸然泪下。这一刻我想起了他在天鹅湖中寻求母爱而不得的隐忍和悲痛，但与苦苦哀求的王子不同，Albert有着“宁可枝头抱香死”的气节，既然Frank动了手，他就不会再轻易接纳他。Liam在舞者和演员这两个身份里都做到了极致。

有一幕群像戏很有意思。众人在一家餐厅里，Mr Eccles向酒保Ella求婚，Ella纠结了一会儿答应了。这时渣男Ernest轻蔑一笑，因为玩世不恭的他对婚姻的态度是不屑的。而Frank则眉头紧皱，面露愁容，因为目睹别人求婚的他看不到自己和Albert的未来。他想到即便现在和Albert坐在一起，但他们向外界表演的是两个朋友而不是恋人，他认为哪怕当下再美好，他们的结局也终将是潦倒的。马上，Ernest和Frank都起身离席，留下各自的恋人，Miss Roach和Albert孤独地坐在原位，怅然的不知所措。

在故事性如此强的一部舞剧里，要通过非语言的手法表达出同时并行的多条故事线，除了编舞这一主要媒介，舞台设计的辅佐角色也相当重要。演员们通过把移动吧台和桌椅的动作融入舞蹈，打造出不同大小的酒吧，在道具不变的情况下也实现了场景切换，十分巧妙。此外，灯光引导观众聚焦于场上最重要的故事线，让多线并行也有主有次，使观感更加顺畅。

令人惊喜的是演出结束后还有和导演马修伯恩的问答环节，我也借此机会提了两个问题。

马修伯恩最近刚导演了“Oliver!”并获得了奥利弗奖最佳复排音乐剧的提名，所以我的第一个问题是导演一部音乐剧和一部舞剧有什么区别。他说首先演员的skill set很不同，音乐剧需要演员能唱会演，舞剧则更注重演员的肢体表达与舞技，但两者都是叙事抒情的媒介。接着他又谈到了与两种演员的合作模式有什么差异。音乐剧演员更习惯于接受导演和指示，而舞剧演员会和导演一起探讨一段舞或者戏应该如何表达，也许是纯靠动作和神态的表现更需要仔细推敲，少了台词这一最明显直接的传递方式反而给了演员更大的发挥空间。

就像New Adventures的其他作品，The Midnight Bell也是一部故事性强，情节密集的剧，与其他舞剧拉开了巨大的差异，于是我的第二个问题是如何编排和掌控复杂又重叠的故事线。马修伯恩说，这从编舞的角度是具有挑战但非常有意思的一个过程，他希望从观众的角度来看，也同样是个有趣且精彩的体验。灯光的调度与场景的变化在辅助叙事上功不可没，它们突出了某一时刻下最重要的故事线，所以观众不需因为台上同时发生着许多事情而慌张，你的眼睛看向哪里，那里就应该是最关键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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