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汉惠帝娶张皇后的问题。

吕后与刘邦育有二子：孝惠帝和其姊鲁元公主。鲁元公主嫁与张耳之子张敖，张皇后即张敖之女。从辈分上说，孝惠帝算娶了自己的外甥女。由于此婚姻缔结是在吕后主持之下，便成为吕后跋扈的罪证之一，认为其违背了两个人伦问题：第一，近亲结婚；第二，混乱辈分。

这两点，其实都有可论之处。

第一个问题。张皇后虽是张敖之女，但却未必是鲁元亲生。《史记·外戚世家》称“吕后长女为宣平侯张敖妻，敖女为孝惠皇后。”只言是敖女，理论上如果是鲁元亲生的，《史记》的惯常行文表达会是：“吕后长女为宣平侯张敖妻，生孝惠皇后。”可参见《外戚世家》其他后宫生子之书法。

认为张皇后是鲁元亲生，出自《汉书·惠帝纪》“惠帝即位，吕太后欲为重亲，以公主女配帝为皇后。”同时期著作《汉旧仪》也有同样说法。可见到东汉时期，这一说法已习见，不知本于何处，至少在《史记》里，还缺乏确凿证据。

不仅如此，《史记》里反而还记载了张敖确实有其他姬妾，生有其他孩子。《吕后本纪》“高后……乃封张敖前姬两子，侈为新都侯，寿为乐昌侯”。故此，至少我们可以认为，张皇后是不是鲁元亲生女儿，这一点是可以存疑的。

如果说“近亲问题”还是存疑，那么第二项指责“辈分”则完全不成问题。远溯上古婚姻，本来就是无关辈分的，所以才会有收继婚的制度。渐至周朝，婚姻仍然不重女子辈分。先秦贵族有“一娶九女”之习俗，一女出嫁，必以“一姪一娣”，即侄女与妹妹作为陪嫁。女子与侄女同嫁，可见辈分之不予重视。

问题是，到了汉朝是不是如此呢？考诸史料，汉朝类似的这种“差辈儿”的婚姻其实有很多。

比如淮南王刘安，是汉武帝的叔父辈，但他的儿子就娶了武帝的外甥女。

比如汉宣帝是汉昭帝的孙辈，但他娶的是霍光女儿，昭帝反而娶的是霍光外孙女。

又如汉宣帝有一位许皇后，而他的孙子汉成帝娶了许皇后的侄女。

再如燕王刘泽是刘邦的堂兄，刘邦娶的是吕后，刘泽却娶了吕后的侄女。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包括东汉与后世。足见孝惠帝娶低一辈的张皇后，未必是出格之事。

吕后固然跋扈专断，但若拿此事作为指责她破坏人伦的证据，私以为尚值得商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