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吊歌头 25-06-27 2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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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9【🐱】我跟闵玧其在首尔离婚的时候二十八岁,至今两年,他音信全无,几乎称得上迫不及待地从我生活里抽离逃走,只剩一些细碎又间断的、苦情电影一样的片段,仅供参考。
卖掉同居的公寓,我在铜雀那边租了一间二手房,每天睁眼看天花板,立马就能聚焦到那块顽固的霉斑,以前家里也是这样,周末他举着拖把站在凳子上打扫,我就抱着水桶在下面看热闹,半晌闵玧其低头捏我耳朵,哑着嗓子说还看呢,跟着我就只能过这种日子,住这种房子。
他总说那种话。
闵玧其大我八岁有余,从结婚开始每天都觉得自己欠我一摞钱,欠我一点爱,欠我一笔大好青春。
几年里他自觉负债累累,逐渐失眠成性,终于我掐了手里最后一根万宝路,觉得这段婚姻关系已经死到临头,以至于我忍无可忍,说闵玧其,我是你合法妻子,不是他妈放高利贷的。
那是二零二三年,首尔市区内降水不断,闵玧其短短地嗯了一声,站在玄关看我从抽屉里拿折叠伞,他眼神沉到地板上,情绪掉在上面四处散落滚远。这死男的从我十九岁跟他恋爱开始,至今没掉过眼泪,那天也照旧,因此哭到脸颊发痛的人依然是我。
闵玧其开口,小声说好了,我签好字等你回家。
因为视线模糊,让我觉得他声音也失去起伏,好像我开口提离婚是最后放了他一马,从此人生全是平川。
二十七岁,我深觉自己被世道折磨深重,早已结束了不经世故的年代,但事实是:我十九岁开始跟闵玧其谈恋爱,他让我的爱始终沁在青春期里,阴影一样追逐至今,我承认我还是很幼稚。

闵玧其说爱让人长不大,他害怕这样。
所以我认真点头,说那你不爱我了对吧。
首尔已经入夜,窗外斜风乱雨地催了很久,闵玧其又不说话。
最后我盯着他发旋,说我饿了,他很快偏头起身,说我去做饭。
这几年闵玧其染黑了头发,不是刚认识我的时候那样透着凉意的薄荷色了,我知道有些事无从追忆,有些东西也是得到之后就会天翻地覆的。
一纸离婚协议摆在桌面,旁边是一支笔,一瓶所剩无几的阿贝漩涡,五十度。以前闵玧其习惯躲在书房一个人喝通宵,被我死缠烂打要来一口,一口下去就从五脏烧进六腑,他坐在那儿看热闹,笑话我吐舌头猛喝牛奶的样子像小狗。
等到闵玧其差不多笑够了,终于把右手伸进睡衣下面给我顺气,银色手链地贴在脊背上,像一块在凌汛期逆河而上的冰。我叫他玧其,他骂我没大没小,我说我们结婚很久了,他用下巴在我头上轻磕了一下,半晌才低声说,对。
对的是什么,错的又是什么呢。
以前闵玧其真的很喜欢问我,说后悔了吗,我忙着把他穿了八年都不扔的外套扔进洗衣机,头也不抬说怎么了,不想跟我过了。
闵玧其抿嘴笑起来,用那种无可奈何的神色,蹲下来握着我脚踝穿毛绒拖鞋,我踢他大腿,他张嘴咬我膝盖,柔顺剂的茉莉味不断散开,我们很快就能默契揭过,把刚才的对话扔给时间。
时间不堪重负,也因此在几年后奉还了一个回旋。
他签完了字,那张纸很轻,薄到一撕就碎,眼泪一浸就透。

尽管闵玧其死不承认,但其实那时候我们日子过的还算不错。
在二手市场淘回五花八门的物件,那时候最爱用一部老拍立得,赠送的相纸过期很久,第一张洗出来画面尴尬,把我俩照得像两只没入轮回道的野鬼,但闵玧其还是收进了相册,我问他想留着吓谁,他说要以后一人一半裁下来情侣遗照。
后来忍痛买了新相纸,在露营公园闲逛,天气在晚春天慢慢明朗起来,闵玧其坐在取景框里,一身黑衣黑裤,像一杯恒温在冰点附近的水,在看向我的瞬间,水面终于微微产生了褶皱。
那张照片保存完好,和婚戒一起收在梳妆台最末的抽屉,成为了对我少女心事,以及后来几年里短暂身为一个妻子的所有佐证。
以至于时间过去很久,我就快在即将三十代的人生里逐渐变老,走到当初他成为我丈夫的年纪,和闵玧其的八年仍然像一场永不停止的追寻。
朋友一开始调侃我早婚,后来又打趣我快速结束了多数人情感的一生,在江南的清吧,天黑后人总是很多,我坐进角落里躲清静,抿了一口水切伏特加,笑说大概吧。
刚结婚的时候我二十三岁,极尽天真,婚戒是只简单的素圈,就算戴在无名指也总被当作装饰,闵玧其低着头,嘴唇在我指根轻轻贴了一下。在我此生仅有,格外不在乎物质,爱却丰沛充足的单纯年纪,命运有意带来一个偏偏和我背道而驰的闵玧其。
那时候不谙世事,想来算是报应。
事到如今,我妈还会打来电话,不依不饶问我打算什么时候再嫁人,一个寻常周六傍晚,加班写完两个策划案的我早已头晕眼花,怨气几乎冲天,抱着电脑随便坐进一辆出租车,张口就顶嘴,说我离多少次婚你才能死心。
直至我妈在怒气中被我挂了电话,车内归于平静,驾驶座上那个司机穿着一件眼熟的黑色外套,简短地笑了一声。
我面不改色也跟了一声,说很好笑吗,前夫。

闵玧其瘦了。
那是时隔两年再见第一面,我唯一的念头,而后缓慢而至才是他身上的气味,黄藤编已到中调,橙花温软地蔓延不断。
他缺点很少,除了总是真话假说,让我最难过的一点只有念旧。
几年里我始终依靠想象,想象他过得很好并心有新属,以此织造我们事已至此的原因,闵玧其却依然非要戴着婚戒,穿着我帮他洗过八百次的外套,用那瓶曾经睡前一只枕头喷一下的香水。
我很难从难过中生出一点恨意,因为他不躲不闪地出现,带着一切痕迹,让我重新认清爱居然可以独立于相爱之外,那样的事实再次扑面而来,是一种淋漓到洒脱的痛苦,所以掉眼泪的人仍然是我。
我想说这么久没见,你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好多事,我养了小猫,换了住处和工作,留长了头发,染过金色,打了新耳洞,纹过身又洗掉了,重新学了吉他,因为当初一直对着弹琴时候的你犯花痴,什么都没学会。想说我生活不错,希望你也顺利。
可想说的话这么多,到最后全都堵在喉咙。
闵玧其开着窗,手上半支烟被风吸走一半,我听见两道心脏绞痛的声音发自两副胸腔,各有流向。
时间过去很久,首尔天色昏沉下来,终于我叫他大名说闵玧其,我们就当今天没有见过。
他掐掉了烟,低声说好。

结局尽管有些匆促,但因为我和他都深知即将重蹈覆辙,索性再次将爱的命运抛给时间。
后来我们真的没有再见面了,那就是答案。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