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然[超话]# 你讨厌梅雨季。

讨厌梅雨季连绵不绝的大雨，雨水落下带来无穷无尽的潮气，混着无孔不入的霉味，讨厌大雨落下时隐隐作痛的脚踝，小时候梅雨季走路一瘸一拐，同龄人看了会指着你笑。

讨厌整日躲藏的太阳，讨厌他原本可以明艳又灿烂，却又忌惮这场大雨，吝啬三伏天时恨不得把人晒化的光芒。

讨厌常常沉默不语的哥哥，讨厌哥哥。

讨厌左然。

小时候你就常想，哥哥似乎一直和这个家格格不入。饭桌上爸爸喜欢喝酒，喝得脸红红的人醉醺醺的，他喝醉了嗓门很大，看到你的成绩单巴掌会落下来，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哥哥总会冲过来挡在你面前，然后那些巴掌就落在他的手臂上，顷刻间就浮现出手指印。每当这时你就会哭，眼泪安静地掉在手臂红肿的地方，哥哥轻抚你头发的动作顿了顿。

“我没关系的，别哭了。”
哥哥也许是会魔法的。邻居家小女孩有漂亮的洋娃娃，你羡慕地看着，她才会低下昂起的头颅，准许你摸两下娃娃的脸。回家之后推开房门，看到桌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更漂亮的洋娃娃，你抱着娃娃跑出房门，哥哥在做题，里面长长的单词你看不懂，但你知道是哥哥帮你实现了愿望。

哥哥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最喜欢哥哥了。
你摊开崭新的日记本，端端正正地写下第一行字。
最喜欢哥哥。

脚踝上的旧伤是四岁时留下的，那天是漫长的梅雨季里难得的晴天，你起床时就看到哥哥背着小小的书包推开大门，你抱着手里的玩具熊迈开腿追上去，哥哥走得并不快，但你就是追不上他。不小心在门槛上绊倒，脚踝在小腿骨狠狠砸在门框时扭到了，你就这样一瘸一拐地，泪眼朦胧地看着跑回来的哥哥。他的眼睛很漂亮，里面倒映出哭得很难看的你。哥哥的怀抱很温暖，不像爸爸妈妈，他们总是板着脸，也很少会抱你。

那天晚上哥哥拿着童话书给你讲故事，走之前掀开被子看到你肿得像个萝卜的脚，他眼眶红红的，指尖很轻地反复摩挲上面的绷带。

每逢梅雨季儿时留下的旧伤总会反反复复地痛，每个大雨落下的夜晚，哥哥就会来轻轻摸摸你的脚踝。

你渐渐长大，可不论你如何努力地伸手去触碰更高的天空，哥哥似乎永远都走在前头，你用尽全力追赶，也抓不住他衬衫的一角。回过神来发现记忆里总是不在的爸妈也失去了踪影，你的世界里只有哥哥，也只剩哥哥。

日记写了停停了写，再次开始于第一次发现哥哥书包里粉色信封的那一刻。

你不知道是谁偷偷放进他的包里的，你的指尖捏着薄薄的，有着淡淡香气的纸张，想象着信的主人是如何坐在桌前，一字一句地写下那些话。你感觉有种滚烫的怒气夹杂着浅薄的嫉妒，从捏着信的指腹传递到砰砰直跳的心脏。

讨厌哥哥，不把这些事情告诉你。

你没有拆开那封信，而是把它端端正正地放在哥哥的桌上。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重新背了古文和单词，反复默念了无数遍新学的公式，最终还是蹑手蹑脚地下床推开门。

哥哥此刻已经睡了，他的房间没有一点光亮。你放轻脚步打开门，小心翼翼地走到桌前。他的书桌一向整整齐齐的，先前那封情书不知所踪。

夜晚的风撩开薄薄的纱帘，月色从你耳畔落在哥哥熟睡的脸颊上，鬼使神差地，你悄悄走到床边，屏住呼吸弯下腰。

触感是柔软的，温热的，你红着脸落荒而逃，忘记关上他的房门。

梅雨季很快降临，比雨水先落下的是脚踝处像是蚂蚁啃咬一样的火辣又隐秘的疼痛，每活动一下，又牵连着关节的酸胀。小时候身边人看到你变天时一瘸一拐都会嘲笑，哥哥却早早地等在校门口，他每天都背着你回去。

和往常一样，脚踝疼得没办法走路，哥哥这次没有早早地拿着毛巾给你热敷，等到晚上你要睡了他才姗姗来迟，沉默着放下毛巾就走。

讨厌哥哥，你把毛巾敷在脚踝上，看到桌上放着的牛奶。

毛巾渐渐失去温度之后被你随意地丢在床头柜上，你掀开被子钻进去睡觉。

黑暗中听觉被放大了无数倍，你听到房门被打开，还有轻轻的脚步声。

轻柔的吻落在额头上。

哥哥是大笨蛋，讨厌哥哥。
讨厌哥哥，讨厌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