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后的2029年4月13日，一个星期五，请记得抬头仰望夜空。

那天，一颗名为“毁神星”（Apophis）的小行星将与地球“擦肩而过”。它距离我们最近时，只有大约3.16万公里，甚至比一些人造卫星还要近。届时，无需望远镜，仅凭肉眼就能在东半球的夜空中清晰地看见它。

Apophis，源于古埃及神话，是代表混沌、黑暗与毁灭的蛇神。2004年，当天文学家发现这颗小行星时，一度计算出它在未来有撞击地球的可能，因此冠以这个不祥之名。尽管后来的精确计算排除了2029年的撞击风险，但“毁神星”的名号却流传了下来。

然而，对于科学家来说，这场近距离飞越，并非仅仅是一场天文奇观。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小行星专家理查德·宾泽尔（Richard Binzel）感叹道：“这是大自然亲手为我们递上的一场极其罕见的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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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费的“宇宙CT扫描”

当“毁神星”从地球这个庞然大物旁边经过时，强大的地球引力会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开始“撕扯”和“拉伸”这颗直径约370米的小行星。通过观察“毁神星”在这场引力拔河中的反应，比如它的形态如何变化，表面是否出现裂缝，自转是否发生改变，科学家就能史无前例地“看穿”它的内部。

在人类航天的70年历史里，我们真正探测过内部的，只有地球、月球和火星这三个天体。而现在，探测第四个天体内部结构的机会，正主动送上门来。

那么，我们为何如此渴望知道一颗小行星的“内心世界”？

这关系到一个非常严肃的话题：行星防御（Planetary Defense）。简单来说，就是如何保护地球免受小行星的撞击。“毁神星”的大小，虽然不足以毁灭地球文明，但足以轻松夷平一个大城市，其威力将是1908年通古斯大爆炸的300倍以上。

未来，如果我们发现一颗类似的小行星正冲着地球而来，该如何有效推开它？答案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它的构造。它是一块坚固的巨岩，还是一堆由引力勉强聚合在一起的碎石？这两种情况的应对策略截然不同。推开一块巨岩和推开一个大沙袋，所用的方法和力道显然天差地别。

而“毁神星”，恰好是宇宙中最常见的“普通球粒陨石”，研究它，就等于为应对最大多数的潜在威胁做好了功课。天文学家估计，像这样大小的小行星如此近距离飞越地球，大约每7500年才会发生一次。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演习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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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登场，却前途未卜

面对这份“宇宙的赠礼”，NASA当然有计划。他们的主角是一艘名为“OSIRIS-APEX”的探测器。

这艘探测器本身就是个传奇。它的前身是“奥西里斯王号”（OSIRIS-REx），曾成功飞往小行星“贝努”（Bennu），采集样本并送回地球。完成任务后，这艘价值8亿美元的探测器本应在太空中孤独漂流。但科学家想出了一个绝妙的“返聘”计划：让它调转方向，改名“OSIRIS-APEX”，去迎接即将到访的“毁神星”。

过去几年，它一直忠实地执行着新任务，奔向与“毁神星”的会合点。按计划，它将在“毁神星”飞越地球后不久赶上它，并对其进行长达18个月的贴身研究。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应用物理实验室的专家鲍比·布劳恩（Bobby Braun）说：“从概率上讲，未来几千年内，我们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来研究一颗‘杀手级’小行星了。”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一个令人错愕的消息传来。根据美国白宫为2026财年提议的预算草案，这个任务被简单地列入了取消名单。

取消一个已经在奔赴目标、状态良好、且对人类未来安全至关重要的任务，能够“节省”多少呢？答案是：每年约1450万美元。这个数字，不到NASA年度总预算的千分之一。“关闭一个已经在路上的任务，是对资源的极大浪费，”宾泽尔教授直言不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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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等人，“毁神星”更不会

国会山上的预算博弈仍在继续，OSIRIS-APEX任务的最终命运悬而未决。但“毁神星”不会停下来等待人类的决定。

世界各地的科学家正焦急地寻找替代方案。欧洲航天局（ESA）提出了名为“拉美西斯”（Ramses）的任务，计划与“毁神星”伴飞，但该计划尚未获得最终批准，能否在2028年4月的发射窗口前准备就绪，还是个未知数。日本的“Destiny+”任务可能会在途中对“毁神星”进行一次短暂的飞掠，但这终究只是“惊鸿一瞥”，无法进行深入研究。

一些人甚至将希望寄托于私人领域。曾自费进行太空飞行的亿万富翁贾里德·艾萨克曼（Jared Isaacman）已证实，有人与他接触，希望他能资助一个阿波菲斯任务。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2029年4月13日，无论地球上的人们在争论什么，准备得如何，“毁神星”都将准时赴约。它将划过我们的夜空，在短暂的璀璨之后，带着被地球引力改变的秘密，重归黑暗。

届时，我们是会为抓住了这千年一遇的机会而欢呼，还是会因人类自己的短视，而与一份关乎未来的重要知识擦肩而过，只能留下无尽的遗憾和想象？

答案，就在未来几年的选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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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OSIRIS-APEX探测“毁神星”的艺术概念图，来源：NASA

信源：Eric Berger 发在 Arstechnica 的相关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