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报》欧洲杯球员系列专访3📃Alexia Putellas：“十字韧带、半月板——那个循环已经画上句号。我获得了自由。”

「西班牙传奇、世界最佳女足球员讲述自己伤愈归来的历程，并谈及出征欧洲杯、向“我们尚未捧起的那座奖杯”发起冲击。」

“真正疼的不是我的膝盖，而是我的灵魂。”女王如此形容。如今她归来，Alexia Putellas 眼中闪着光。“你知道那种感觉吗？那种让你觉得无所不能的安全感？”这位两届金球得主在拉斯罗萨斯国家训练中心的沙发上前倾说道。

“那一刻，我清晰地感受到了它。现在，这种感觉再次回来了。我很快乐，对这届欧洲杯的渴望无比强烈。我等不及要开赛，全力以赴。”而 Alexia Putellas 的“全力”意味着倾其所有。

这是她第三次征战欧洲杯——2013 年，她只有 19 岁，首场正式比赛就在第 94 分钟绝杀英格兰，尽管她已记不清那个进球最终算在谁名下。这不仅显示她自 2013 年以来的成长，更彰显她自上届欧洲杯后的蜕变。瑞士对她而言是救赎——在英格兰的那个夏天被撕裂十字韧带、在 Euro 2022 开赛前一天于比舍姆庄园受伤后，她要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位置，甚至更多。

她称那次受伤是“致命打击”。“那时我状态极佳，然后……事情发生的瞬间我就知道了。我听见一声像树枝折断的响动。‘不，别在现在。’你永远料不到，但偏偏就是那时——比赛前一天。”

Putellas 当时以“世界最佳球员、赛事最大偶像”身份抵达，但当西班牙在米尔顿凯恩斯开球时，她戴着棒球帽，穿着 Virginia Torrecilla 的球衣，拄着双拐坐在场边。整整 299 天后她才再次登场。两年间，她又做了两次手术——其间经历世界杯、两个联赛冠军和一座欧冠，关注与爱已转向他人——直到身心俱复才真正回归。“没人知道受伤后你训练量比健康时更大，却得不到比赛回报。”她说。

“我是竞争型选手，会给自己定目标：‘什么时候能走路？’‘一个月。’‘好，三周就做到。’可最初什么也没有，只有疼痛。我疼得睡不着、吃不下，陷入恶性循环。连挪动都得……”

她把腿抬到沙发上，示意那份沉重。“手术后那段时间非常艰难，”她说，“而且之后也没轻松多少。你从巅峰跌到连路都不会走，二十七八岁还得重新学。”

“你先去健身房——那至少是你的领地。然后是球场，你以为在进步，却因最后一次的巅峰记忆而倍感挫败：现在传不了球、转不了身、控不住球。有时你会怀疑自己还能否回到从前。”

“他们提醒你：拿到医疗许可、重新比赛那天，仍然没完——还需要时间、适应、比赛节奏。别以为会立即恢复如初，那不现实。至少还有三到六个月。你得给自己余地，控制情绪。而就在这段恢复期的正中央，还有一届世界杯。”

2023 年 4 月末，Putellas 休战 10 个月后复出。但即便在欧冠决赛终场一分钟收获疗愈，她去到世界杯时仅替补出场 6 次；那些警告并不容易听进去。“你不会想着‘我还在三到六个月恢复期’，你只会想‘全力以赴’。”

“两年后的今天，我能看到：当时的水平与现在完全不同，即便那时自己没意识到。身体已不复从前，且发生了许多事。我带着自信来到世界杯；然后输给日本，我成了首个被换下的人。”

她是否觉得被针对？“不，并非针对。我明白球队不顺时教练必须换人，而那次被换下的是我，就这样。”

但事情并未就此结束。她在半决赛踢了 60 分钟，决赛只出场 1 分钟。西班牙夺得历史性冠军，但 15 名曾因要求改进而退出的球员，仅 3 人回归。胜利却因足协主席 Luis Rubiales 强吻 Jenni Hermoso 而蒙尘。

Putellas 再次站出来，并非出于愿望，而是责任所然。“我希望那事没发生。”她说。“你试图告诉自己：‘太棒了，我们刚拿世界杯。’可媒体、公众的焦点却不在那儿。这是场糟糕、令人不快的闹剧，一块沉重负担。”

去年 11 月，Putellas 又做了半月板手术——十字韧带撕裂常见后遗症。她因此缺阵至今年 3 月，质疑声四起：她的时代已终结，无法重返巅峰。

“我不撒谎：那些评论会刺痛你，”她说。“亲近的人也会受影响、会痛苦，以为你回不来。我理解，因为确有球员无法复原，这不是针对我个人。[但] 人们并不知情。”

这与 Putellas 的身份有关：世界最佳球员、具有巨大象征意义的足球偶像、职业化斗争的领军人物、金球奖得主——“女王”。“要理解这一点对我很难，”她说。“我把足球看作团队，每个人平等。最初难以应对关注；我很内向。个人奖项纷至沓来时，我心里想：‘我不懂。’后来我意识到：‘命运让你站在那里——利用它。’我做的很多事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让这项运动成长。”

“就拿 Prime 纪录片来说：我原本不想拍。我拒绝了四次。我看过很多体育纪录片，有天想找一部关于女运动员的，却只找到羽毛球选手 Carolina Marín 的片子。那一刻我被触动，于是说：‘拍吧。’”

是否喜欢那部片？Putellas 微笑：“他们可能要杀我，但我没看成片。我看过未完成剪辑。我了解自己：我没有那种自我欣赏的虚荣心。”

“我并不是说自己毫不起眼，但很多时候，我会觉得穿着 11 号球衣、作为 Alexia 这件事被区别对待——其实它不该如此。”她坦言，“从伤病处理到外界期望，再到压力管理，全都不一样。可无论好坏，我就是 Alexia。”

“现在我能处理得更好。我不会把注意力放在那些把我捧上天或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身上。”她笑道，“有位朋友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人们要么爱你，要么恨你。’我尽量不去在意两边。”

当然，并非每次都能做到。那些质疑她无法回归的人，反而成了动力。“说实话，那也是燃料、汽油，一种挑战。”Putellas 说，“就像在告诉他们：‘走着瞧。’”如今，他们确实看见了。

Putellas 以欧洲顶级球员之一的身份踏上本届欧洲杯。上赛季她为巴塞罗那攻入 22 球、送出 17 次助攻，平均每 44 分钟直接参与一球，被评为西甲女足最佳球员，创造关键机会数冠绝欧洲五大联赛。《阿斯报》评价：“最佳版 Alexia 归来，甚至更强。”

今年二月，当西班牙状态不佳时她复出，率队大胜葡萄牙；在维戈巴莱多斯球场，她的一次华丽轮转赢得全场起立鼓掌。欧冠决赛不敌阿森纳依旧刺痛——至今如此——但一路上她对每个欧洲对手都有进球或助攻。一年时间的稳定表现，让 31 岁的她再次站上金球候选行列。“有一刻我感到解脱，那就是毕尔巴鄂。”她说。

2024 年欧冠决赛对里昂还剩 5 分钟，她被派上场守住一球优势；结果，她打入锁定胜局的一球。巴萨再度问鼎欧洲，她在球迷面前鞠躬致意——距离十字韧带撕裂已 697 天。

“身体可以恢复，但若心态不到位、太紧张，就无法像从前那样掌控自如。那天走下场，我与其说‘我可以’，不如说‘结束了’——十字韧带、半月板、整个伤病周期，彻底画上句号。我感觉自由。从那以后，我状态极佳。”

十二年过去，三届欧洲杯，她早已留下传奇，却仍想书写更多。她指向走廊尽头的更衣室——“现在那是我们的独立空间”。细节虽小，却意义重大。

“我还记得 2013 年第一次参赛的情景。有一球蹭到我的马尾，我们 3 比 2 赢了。”Putellas 回忆，“那时我还像个小姑娘，几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一切都成长了，我也蜕变为成熟的女性。那天，我绝不会想到如今的自己和女足能走到这一步。”

“当时正处于过渡期，我经历了两个时代。再想成为职业球员，如果条件不完备，你根本做不到；你无法规划这样的生涯。我太热爱这项运动了，能在真正职业化的环境里踢球是享受。这与当年完全不同，如今的氛围让人欣喜，我从未体验过。”

“我觉得这届欧洲杯会非常特殊。这是我们缺失的冠军，我们也相信时机可能就是现在。但对手都很强，道路艰难。”Putellas 说。

“上届开赛前一天的十字韧带断裂，是最难吞下的苦果，而且偏偏在我状态绝佳时发生。这段时间很漫长，外界并不清楚你经历了什么。但今年，那种感觉又回来了。我的挑战是：在这届欧洲杯保持甚至超越目前的状态。我只想踢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