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每个月会请两次家政小时工，这次来的是一位年轻女性。

说年轻也不算太年轻，她脸上有大片淡淡的晒斑，肤色黑黑的，笑的时候会微微低头，有些腼腆。她不像其他很有经验的阿姨，提前来会先打电话，一进门看见小壮就欢喜得很，问小壮的年纪，做工的时候也时不时逗她两下，显得不是很专业。

我也没问，她就自顾自讲起自己的小孩。她说孩子长得真快啊，以前她的孩子也这么小，现在都十几岁了。女娃娃好乖啊，她家的男孩子闹腾得很。她讲起去别家做工遇到的小女孩，也是好乖，会主动叫她阿姨，跟她挥手再见。小壮冲她笑，她很开心，把脸轻轻凑过来蹭小壮胖乎乎的手臂，分寸把握得很精准。

我说你这么喜欢女孩就再生一个吧，你还年轻呀。她说是呀，以前没想过，现在不知道怎么了，越看越喜欢，是很想再要个女儿，可是……。她迟疑着没有继续说，我可以想象这短暂的一两秒中各种现实的困境在她心头轮番压过，我仿佛是替她叹了一口气，说嗯，养小孩不容易。

她换了个话题。她说你很年轻吧，应该比我小？我说我应该比你大哦。她说你是九几年？我说我是八九年，生孩子比较晚。她嘿嘿笑笑，说你看起来好年轻呀。

顿了顿她又说，她二十岁就生了孩子，嫁人之前一点家务都不会做，结婚了生了孩子什么都要做了，孩子小的时候她都是一个人带，没有人帮她，又要干活又要带孩子又要做一家子的家务，每天手忙脚乱没有一刻得闲。

她一边整理着她的工具一边细碎地说着，露出她惯有的腼腆笑容，看向我眼神真诚而清澈。我突然被这眼神击中了，有些坐立不安。我感觉我坐在大房子里吹着空调逗弄着小孩安排着来帮工的家政阿姨做这做那，好像是无耻地偷走了别人的人生的窃贼。我莫名地想要避开她的眼神。

她问我还有哪里需要收拾吗？我走到厨房看了看，比很多大龄的阿姨清洁得都要干净仔细，很专业。我抱起小壮去门口跟她道别，她又蹭了蹭小壮的胖胳膊，逗得她咯咯笑，才背好背包关上门离开。

她的女儿梦会如愿以偿吗？
希望生活会善待她吧，她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