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毅[超话]# 那一年，桃花开得正盛，我与师兄头一回下山，履霜履露，踏江湖而行。

我们自幼长于无名山庄，山高水远，世事不入耳。听师伯们谈及江湖，皆是红尘繁华、快意恩仇，于是我与师兄便心生憧憬，趁着掌门闭关之际，偷拿了行囊与路资，趁夜下山，许下宏愿：仗剑天涯，快意此生。

山下却并不如山上传言那般快活。

初入红尘，便误入青楼。花娘们香语盈盈、拈花带笑，师兄面红耳赤不知所措，我则跌坐帘后，脑中嗡鸣，心似撞鹿。后来才知，那帘后佳人不过是个哑女，却偏偏笑得人心醉。

再误入赌坊，师兄心思玲珑，闭目听声便知骰子点数，连赢三场，却被人诬赖出千。我们拳脚虽成，却敌不过地头蛇恶棍满街，终被打得灰头土脸，狼狈而逃。

我与师兄，行过夜雨孤城，宿过寒林破庙，也曾在桥头分馒头半个、在河边偷烤山鸡。我们说好了，要并肩走遍神州山河，行侠仗义到鬓白发苍。

那时春风正好，他白衣如雪，我笑着唤他一声“大侠”。

可谁知，世事翻覆如浪。

那一夜，我们卷入一场旧怨——有人假我师兄之名，劫镖杀人，蒙面人以仇血追踪，竟引出数十高手围攻。我们寡不敌众，退入山林，夜色深深。

他沉声道：“果果，往东走，出林便是官道。我引他们西去，云来客栈再会。”

我欲言又止，他却已纵身而起，一剑斩断前方枝条，转身进了林深处。

我信他。我从不怀疑他。

我拼命逃出围杀，藏身客栈，日日守窗，夜夜惊梦。茶凉数盏，客换数批，云来客栈窗边的灯，三夜未曾熄灭。

他却未归。

我终究不信他会失约，遂黑衣夜行，重返旧地。

小树林已枯叶堆积，血腥未散，空气中隐约有冷铁之气。

我踏过一具具残尸，几欲窒息。直到那株老松之下，看见他。

他倚树坐着，白衣染血，发乱如絮，眉目低垂，好似睡着了。

我颤着手走近，低唤：“师兄？”

他却应也不应。

我跪下抱住他，那身体早已冰冷僵硬。他怀中，竟紧紧握着我半年前送他的小香囊，香味已淡，血迹斑斑。

我失声痛哭。

“大混蛋……你不是说过，要与我一起吃到老，玩到老，行侠仗义到老的吗？”

风起，乱叶飞扬，像是他轻声在耳边回道：

“是啊，我曾说过。”

他失了前约，护了我一生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