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于上海交响音乐厅欣赏萨洛宁与纽约爱乐乐团上海音乐会的首场演出，也是本届上海夏季音乐节的开幕演出。这是我时隔七年再度现场领略芬兰音乐大师埃萨-佩卡·萨洛宁的风采。萨洛宁以精擅音响塑形而闻名，尤专法国作品。今晚全场法式交响，则充分展现出萨洛宁无与伦比的架构力。开场拉威尔《鹅妈妈》组曲，轻盈平静的弦乐从萨洛宁指尖缓缓而出，又经其蚕丝般层层剥绎，焕发着光泽。“大拇指汤姆”中的双簧管温婉柔美，“瓷娃娃的女皇”中的打击乐立体感强，“美女与野兽”中弦乐与大提琴的对答皆个性饱满。末乐章“仙境花园”，随着温柔优雅中音层的叠加，欢欣之情油然而生。萨洛宁的图示简洁却饱含意味，在内敛克制却精致无比的调配下，乐队的音响从蓬松至紧致间的转换自然敏捷，其手指勾勒出光彩艳丽的纹理同时，精确的点位，则给予乐队适度但节制力强的力度提示。随后德彪西交响诗《大海》，萨洛宁对于第一乐章的处理是一种有意弱化动感，而突出流质之光影、形态变化的，从黑暗到光明的发展给于了不少衔接上的留白，而留白后情绪的聚拢释放不是激烈的，而是缓淡流淌的，这一点上萨洛宁依旧是克制的，由此可见萨洛宁对于各声部内部表现力的发掘并不特别在意，加之乐队协同性和平衡感不足的进一步暴露，使得这一旭日初升的海平面缺乏空间感。第二乐章大量颤音、琶音和半音音阶的表情色彩，加之舞蹈性的旋律，原是海浪内部的运动，然音乐的推动力和衔接均有所欠缺，低音弦乐和圆号的粗劣使得这一原本轻盈跃动的浪花之舞显得笨拙不堪。末乐章木管、铜管或突兀或黯哑，错音增多，明显不在状态。几段音乐片段的衔接上，萨洛宁以手臂大幅勾勒声线，并尽力翻滚搅动着风暴中的海浪，乐队也渐露张扬之态，时时有混沌杂乱之感。下半场柏辽兹《幻想交响曲》，则真正展现出萨洛宁的张弛有据和工于雕琢。第一乐章萨洛宁对于序奏处理速度较慢，每一乐句后都充分留白，且强弱转换如海绵般舒放快捷。乐队的低音弦乐部音色偏糊，其余声部的演奏整体上色调偏于冷峻。萨洛宁条分缕析地雕琢中，各配器都遵从着各自被厘定的时段内谨慎展示，情绪发散式地随着旋律缓缓流出。在空间情感张力不断延展的同时，萨洛宁又投射出果敢威猛的一面，能将部分乐句塑造得坚硬明亮，但整体上还是收着的。在第二乐章的“舞会”，在萨洛宁的潇洒地调配下，乐队流利明畅的圆舞曲演绎得十分美妙，只是乐队弦乐齐奏之纯度略有瑕疵。第三乐章“原野风光”十分出色。萨洛宁对于每一色块的打磨都极具匠心，不同的场景轮番登场，牧羊人的琴声、艺术家的多情等，每一幕都颇有说服力。第四乐章的“行刑进行曲”，铜管的切分节奏、小号长号凯旋般的进行曲皆显得气力不畅，缺乏通透和质感。末乐章“魔鬼晚会之梦”，乐队各声部在此起彼伏、频繁交错中渐渐出现含糊，弦乐乖张的演绎私有几分偏位，整个乐章的旋律线条也有些捉摸不定。萨洛宁对于部分声部的提示稍显粗暴，尤其至尾声，随着速度的加快和更具攻击性的长号和圆号，乐队的爆裂的风格原形毕露，但收得还是相当精彩。整体而言，今晚萨洛宁麾下的纽约爱乐较前几年有了质的提升，但既有的瑕疵依旧存在，还需多加打磨。返场加演了巴赫《你是安宁》和瓦格纳歌剧《罗恩格林》第三幕间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