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看了白雪公主。誠然，這個故事的本身就是整個讓人渾身不自在，看它的目的是想更深入去看改編問題在哪。

因為格林童話版本比浪漫小說的興起更早，這個故事走紅的版本，和很多folklore一樣，是想導人向善，所謂「害人終害己」，「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善惡終有報」，「百密一疏」，諸如這樣的傳統賣點，那時候愛情還不是招牌。就連吻也是迪士尼三十年代加進去的。它的起承轉合與情節急轉，與中國舊的公案故事沒太大分別。

那已經張揚到不行的種族議題，我覺得都不用聊，你會和人辯論農奴制度有沒問題嗎？但這個故事的另一層內核是什麼呢？是一個年長的女性嫉妒年輕女性的美貌，欲除之而後快。

在原本的故事裡，國王只在開頭出現，很快就消失了。舞台上就基本只剩下兩個女性，和淪為工具人的王子。它也可以認作一個後宮故事，皇帝並不出現，但他制約著一切。「美」為什麼如此重要，要讓那個年長的女性如此邪惡？故事末尾她被懲罰穿上烙鐵鞋跳舞直到死為止，姑且不論其中cult的元素，是誰懲罰她，故事沒寫，可能也不用寫。當然也有源遠流長的邪惡後母敘事，直到九十年代才開始在電影裡正名。

遺憾的是，新版故事並沒有擺脫那種兩個女性的鬥爭關係，即便劇情將其修正為「心靈美」，皇后依然只是一個稻草人，一個憑空貌美但是邪惡的女性。編劇不得不把國王寫死是必然，可還是突破不了這個困境，如同乘風破浪的姐姐那樣的困境。

即這個鬥爭的空間，明顯是被人為製造出來的。誰更具有心靈美，誰更乘風破浪，隱約轉化成了「誰是好的女性」，現在的傳播能量當然可以把真人秀修飾為「誰更好」，但那只是話術而已，被放大的到底還是互相針對的畫面，誰是好姐姐，誰是不好的姐姐。這也就是魔鏡的功能，它定義誰更美，制訂美的規則，但魔鏡代表的是誰的價值觀，為什麼這個國家最大的邪惡，就落在後母的身上，甚至連一個像樣的大臣都沒有。

男性的刻意缺席，凸顯一個女性多麼的邪惡。這是那個理應被看到卻最後沒有任何回應的內核。從這一點講，迪士尼不如網絡小說，《請和我老公結婚》這樣的故事，至少後者會拿出一個渣男跟渣女並列。它將惡歸因於人性缺失，雖然未必就很透徹，至少在時態上它吻合這個年代。而且壞的朋友是可以淡化性別的，壞的後媽不能。

在「矮人」但爭議部分，我想起幾十年前公園裡會有幾塊錢看世界奇觀的節目，一張畫布上畫了各種不思議的型態。道理也一樣，放進故事裡就是當奇觀吸引人的。幾十年前有人看了便呼上當，想要再現本身就是自找苦吃。

突然想起，有了The Substance，白雪公主還有什麼翻拍的必要呢。這個模型就該少兒不宜。

補：讓右翼惱火的除了公主不美，歧視有罪，還有中間男女主角相識的「偷不算偷」。這一節應該是回應了前幾年某些州將小額盜竊豁免的法令，以及有些無業者對超市的另類使用。在台詞裡的reasoning不差，可問題是，公主話說得漂亮但除了做派什麼也沒做，變成她的左翼思潮也成了「作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