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敌#
刚到奥赫玛报到的黄金裔,元老院就把他到发到了军队当杂兵。一开始领队的也很不客气,嘴上喊着“尊敬的黄金裔大人”,但实际上每次训练都在给他使绊子。只有他跑步的圈数最多,只有他挨的揍最狠,吃饭的时候总是最后一个被分到食物,休息的时候总要提防别人不怀好意。他们美其名曰要锻炼他的意志和纪律,但他知道那都是借口。他们总说黄金裔凭着那天赋异禀高高在上,不知人间真实疾苦,嘲笑他“尊贵的双手恐怕连剑柄都未曾握过”“瘦弱的身板必定连城里的小姑娘都抱不动”。于是他用那分配到手的残破武器给对方好好上了一课。彼时的他没怎么好好吃过饭,身体还不似如今这般强壮,但那钢筋一般的躯体上,已经刻下了无数战斗的痕迹。他的事迹被告发到元老院,他们以此作为攻击以“金织”的手段。好在“金织”大人四两拨千斤,化解了那无端的指控,他才不至于因是“圣城潜在的危险因子”而被驱逐出境。那之后,没人再敢招惹他,他也凭借自身的能力逐步混到了更高阶的戍卫队中。
悬锋的王子带着他的子民“皈依”了奥赫玛,打算在圣城扎根。那天他见到几名市井在为难一些悬锋人,他们当然知道悬锋人的彪悍,但城里人总有的是手段,他们巧舌如簧,三言两语便能让一根筋的悬锋人掉入设好的陷阱。骁勇的战士们一下子变成了待宰的羔羊,他们企图反抗,但口舌之争始终是弱项,如果此时动用武力,便又会白白糟蹋王储费劲千辛为他们争取到的权利。于是他出面了。伟大的圣城戍卫的黄金裔,碍于那背后所代表的东西,奥赫玛人放过了他们。他还记得在那之后晚一步赶到的王子殿下,眼神中所蕴含的复杂情绪。“原来他也和我一样。”这是当时他心中的一个念头。
与王子的对战持续了整整十个日夜,这是他第一次不是为了保护和捍卫什么而进行的决斗,是他自幼时立志成为勇者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激动人心的试炼和挑战。心中有的不是仇恨,不是愤怒,而是愉悦与酣畅。他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开怀地笑过了,他看到与之争锋的对手的脸上,也是从未见过的畅快的表情。那锋利的话语不再显得咄咄逼人,反而像是对自己的认可和尊重。“也许你我二人都需要释放压力。”他想。剑与拳的交锋,进攻、回避、反击,刃与甲的厮杀,火花在二者之间迸发……汗水洒落在双方的脸上,分不清是你的还是我的。他感到全身似在着火,血液似在沸腾,但这次,那火不是来自地狱。
“原来的你的家乡也已物是人非,难怪族人与荣耀胜过一切。”那是在很久之后,二人谈及彼此的过去时说的话。纷争之城的传闻他早有耳闻,只是在不断口耳相传、添油加醋地演绎之后,已经失去了原本的真实,留下的只是茶余饭后,远方人们的猎奇谈资。“不足为奇,在如今的时代,谁人皆是如此。每个人都在失去,或即将失去,命运的沉重不止于你我。”“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啊,迈德漠斯,总是把自己的事说得像第三者在旁观一样。”“哼,也唯有你还是一副情感用事的小孩心境,成年人自当学会客观分析。”“哎,我可不觉得那是什么坏事,永远当个少年郎多好。”男人不置可否,但那坚毅的嘴角显然柔和了不少。
有时候他觉得,只要那个男人在身边,自己就不用再“假装”是个大人,他可以像从前那样,有点调皮,有点任性。他的恶作剧总有人配合,他的突发奇想总有倾诉的对象。即便共同作战,也一定有个人永远站在前方,引领着自己。
因为有他,男孩可以永远是男孩。
“我请求你,迈德漠斯,请与我一同见证再创世!”世界毁灭的最后一刻,他紧紧凝视着男人的后背,仿佛要用视线贯穿这副身躯一般。但是男人的固执就像一块石头,这点与自己非常相似。男人拒绝了,他总是把责任放在更重要的位子,这点也与自己非常相似。“让我们在西风的尽头把酒言欢吧!”明明是这样充满浪漫诗意的文句,却比往日锋利的话语更加刺痛。他的心碎成了千万片,映照着同样数量的轮回宿命。
男孩不可能永远都是男孩,总有一天,他要独自成为大人。但在一切记忆进行重启的漫长等待之际,他还是会模糊地想着,若此生真有来世,希望他与他能一起实现那个童年的愿望,而这次,是一个勇者,一个骑士,两人一同,红尘作伴,浪迹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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