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道岳 25-07-03 20:28

「我買咗兩本幾米嘅漫畫,另一本將來送俾你。」

2002年在环球唱片陈少宝的促成下,张国荣与黄耀明一起推出了一张只收录五支歌曲的合作EP「Crossover」,这也是张国荣生前最后发行的录音室作品。

两个人的合作,不是只有合唱形式,专辑内由张国荣作曲并配独白、李端娴编曲、黄伟文作词、黄耀明主唱的「这么远,那么近」是我最喜欢的一首合作作品。

李端娴的电子编曲遇上张国荣磁性的独白,赋予了整首歌丰富的戏剧性。

黄耀明说「歌曲像电影『蓝白红三部曲』内的某些音乐,题材也很奇斯洛夫斯基。内容是来自台湾几米的一本漫画,讲述两个人希望重遇但总碰不到面,但原来对方却是住在隔邻,所讲是关于缘分和命运,很有趣、很奇斯洛夫斯基,加上哥哥的独白,便更有电影感。」这里提到的漫画,是几米的代表作「向左走,向右走」,作词的灵感即是来源于这本漫画。

不用说黄伟文的歌词实在美丽,他笔下两个寂寞的人在疏离的都市之中无助寻找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在未知的恋情里迷离到忘我。

一个人离开书店,留下一把伞,缘份如同这把即将被换手的伞一样开始流转。「二零零零年零时零分,电视直播纽约时代广场嘅庆祝人潮,我有无见过你?」致敬了几米漫画里「市政广场前,挤满了等待倒数读秒的疯狂人潮。午夜零时零分零秒,大家快乐的紧紧拥抱在一起。」这个场景。「你熄灯我点烟」轻轻勾勒出了错开的时间、空间,表现出两个人虽然同在都市,却无法轻易接近的距离,亦隐隐展现出人的寂寞。内心隐匿的孤独、被爱的渴望令唱歌的人「自言自语地共你在热恋」。「在池袋碰面/在南极碰面/或其实根本在这大楼里面」,缘分和命运是这样展开,确信未曾谋面的两个人,在或远或近,相同的、不同的地点,也许早已擦肩过百万次。「但是每一天/当我在左转/你便行向右/终不会遇见」,时机尚未成熟变成他们的命运。独白的人于是开始幻想遇见的可能:「如果你识我嘅话,我今年会收到乜嘢圣诞礼物?」,唱歌的人回应到「命运就放在桌上/地球仪正旋动/找个点凭直觉按下去/可不可按住你」表达对两个人在同一地点见面的渴望。然后是一段独白,灰心地预算说「我由布鲁塞尔坐火车去阿姆斯特丹,望住喺窗外面飞过嘅几十个小镇,几千里土地,几千万个人,我怀疑我哋人生里面唯一相遇嘅机会,已经错过咗。」,歌词中愈来愈大的数字将人与人之间缘分的不可捉摸就这样展现得淋漓尽致。

命运当然奇妙,不可对抗,但在爱情故事里,爱本身就是命运。所以在歌曲的后段,独白和歌词开始交织。「喜欢的歌差不多吧」、可能打错的电话、认得的字迹,这些信号都在证明缘分的存在,两个人之间看似遥远的距离也不再「那么远」,而是「这么远,那么近」。

最后独白说「我买咗两本几米嘅漫画,另一本将来送俾你」,缘分仍然让人无法解读,但歌曲中的人开始坚信两个人终有一天见面的可能。在疏离的社会里,人与人之间产生的细若游丝的联系是浪漫主义最好的证明。

演唱这首歌的黄耀明说他很庆幸当初决定要在这首歌加上独白, 因为它确实让人十分感动,表达缘份及命运的感觉很好,令人有鸡皮疙瘩的感觉,特别是张国荣那一句独白「佢由亚洲一直飘到南美洲」。这里有一个概念叫「对跖点」(Antipode),地球上的某一地点向地心出发,穿过地心后所抵达的另一端,就是该地点的对跖点。因此,对跖点也可称为地球的相对极。从香港向地心出发,穿过地心抵达的对跖点便是阿根廷,很难不让人想起「春光乍泄」里的何宝荣与黎耀辉。空间的距离那样遥远,但一片晚霞从香港飘到阿根廷,身处地表上最遥远的两个地方的两个人就算是看过「同一片落霞」。不知道录独白那天张国荣有没有想起何宝荣。

和歌曲推出差不多的时间,杜琪峰在将「向左走,向右走」拍成电影的时候遵循原作配上了辛波丝卡的诗:「这样的确定是美丽的/但变化无常更为美丽」。无论是电影还是歌曲,又或者是漫画,就是这样了吧,人是多么寂寞多么渴望爱的动物,缘分又那样不可捉摸,正是因为这些不确定性,才让可以相遇并且相爱这样不足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显得那样弥足珍贵。毕竟要填满一个寂寞的灵魂,又或者是在由无数个微小选择构成的人生中遇见正好可以相爱的人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两个小插曲:

1.歌曲Verse的第一句「愈夜愈看愈美丽」,灵感来自黄耀明1995年专辑「愈夜愈美丽」。

2.最初歌曲预备取名「向左走,向右走」,不过杨千嬅用此做了歌名,因此便要另想名字。黄耀明在后来的采访中说「Wyman在很多年前写了一首歌给张学友,叫「这么近那么远」,我就说不如把它倒转再来一次吧?其实我自己觉得这首歌叫这样的歌名是蛮贴切的,因为它确实在诉说着这样的一份无奈,那两个没有机会遇上的人,或没有再次遇上的人,原本就住在彼此很近的隔离。」

发布于 四川